第一五五章
今年的冬天来的有点迟,虽然节气已经是小雪了,可是还没有见过冰碴子。村里边年龄大的人和有小孩子的人家也就这几天才开始生起了火炉子,年轻人因为喜好干净,加上天气不是很冷,所以大部分都还没有生。
要在往年,不管有没有冰碴子,五女都早早的给爹和娘准备好过冬的棉衣和炭火,有时候五女看看爹因为心疼钱舍不得生炉子的时候,他就亲自把爹娘的炉火点燃了,还笑着给爹和娘下任务说,到了开春一定要把家里的炭火烧完了,要不家里到处是黑乎乎的,也没个放的地方。
五女爹是个喜欢艳气的人,每每看见了老头老太太还在怄火烧炕的时候,就不忘夸夸五女,把五女对自己的话学说一遍,引的别的老人都是羡慕的眼神。
可是今年五女一病,就把这事给忘了,再后来五女爹看看五女一门心思都在村里了,连病都不看了,也就顾不上了自己和老伴的冷冻,整日是催着爱云,叫爱云把五女弄到医院去。可是爱云也没有办法,有时候一天也难见五女的面,和爹娘一样心急着。
这个时候五女的砖厂已经完全停产了,可是五女的四姐青棒和姐夫永琪仍然住在了厂里,一来可以帮助五女看着厂里的东西,二来因为五女病了,他们怕住在五女家里,孩子一哭闹,勾起了爹娘的不痛快。
过了小雪那天,青棒抱了孩子,就来到了五女的家,一来是想问问五女的病情,二来是想和爹娘聊聊天,宽宽爹娘的心,可是一进门就发现爹娘住的还是冷屋子,就忙又跑回去砖厂里,看看永琪在床上睡觉,就把他叫了起来,说,我刚刚去娘那里了,看看娘还没生了炉子,五女你也知道,最近病成那样,也忘记了买煤球了,你起来吧,去河那边高家埝蜂窝煤厂买上几百块煤球吧!
永琪一听,忙起来了,从褥子底下取了点钱,就要出去,这时候,看见自己的姑姑大嘴妈进来了,忙让坐了,问,姑姑,大冷的天,你怎么跑来了?
大嘴妈嘴里喘出团团白气,着急的说,你爱先嫂子有消息了。
永琪一听是自己表嫂子爱先有了消息,忙问,干什么去了?她现在在哪里?
大嘴妈说,今个早上我烙了几个骨圈馍,想着给你们送几个,我就先去了你哥那里,你哥不在家,我就看了看你大姐和孩子,放了骨全馍要走,你大姐说要出来送送我,我拦住了……
话还没说完,永琪就插话了,问,你不要说那些了,你就说你怎么知道的?我那表嫂到底在哪里?
大嘴妈叫永琪这么一提醒,好像也明白了自己是人老话多了,就说,是的,是的,我拣要紧的说,我从你大姐家出来,手上还拿着要给你们送来的骨圈馍,走到了桥坡上,看见了……
永琪看了看青棒着急的样子,就没等大嘴妈说完,直接问,姑姑你就说我嫂子现在在哪里?
大嘴妈打住了上面的话,才说,在太原,说是在那里卖什么洗洁剂,就住在那叫什么桃园南路上。
永琪因为要去买煤球,所以就直接问大嘴妈,姑姑,你就说,知道了能怎么样?
大嘴妈说,能怎么样?我想着你表哥现在年龄也不小了,再经受不了这样的折腾,你还是和永山一起去把你嫂子找回来,算是成全了你表哥一家人。
永琪就说,你也没问问我表哥的意思?
大嘴妈说,还问什么,先是他把事做瞎了,现在就是想找你嫂子回来,可还怕丢人,我想了,你们把她找回来了,你表哥他也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永琪想了想,说,姑姑,不是我不想去,我感觉就是找到了,嫂子她要是不愿意回来,你说,我们可怎么办?
大嘴妈说,我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听说你嫂子和那个猫娃在太原出事了,——我早说过,这样偷偷摸摸的事,迟早有过不下去的时候,谁知道来的这么快!
永琪看看大嘴妈是铁了心要自己去找爱先嫂子,就说,那是这,你先回去,等我办个事回来了,再找找我永山哥,我们一起去找找看。
送走了自己的姑姑,永琪忙着给五女爹娘拉了些煤球,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就去了大姐家,也没顾上客套,直接就对了永山说,姑姑今天找我了,要我去太原找找嫂子去,你看看你有时间不,我们一起去。
因为弟兄两个能在旮旯村扎了窝,成了家,也多亏了自己的姑姑,所以永琪把大嘴妈的话说出来了,永山也就顾不上自己亲亲热热一家人了,对了永琪说,那没问题,什么事也没有姑姑这事重要,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找找,找见了她要是不回来,我们抬也要把她抬回来。
两个人说定了,都回去收拾了收拾,临走的时候,大嘴妈又送来了昨天烧好的骨圈馍,叫永琪弟兄两个在路上吃。到了第二天下午,永琪永山两个人就赶到了太原。
按照大嘴妈提供的线索,永山和永琪先是分头找了两天,后来因为没有什么线索,就又回合在一起,在桃园南路挨家过户的找。
到了第四天,爱先还是没有丝毫的音讯,永琪有点支撑不住了,对永山说,哥,我看着这也不是个办法,眼看看我们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永山本来也有这样的想法了,看看自己兄弟先提了出来,就说,也罢,我们是尽了心了,找不到嫂子是咱哥他没造化,算了,我们回去。
一旦做出了回家的决定,两个人又忽然好像来了精神,都急忙到旅馆里把随带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就直奔火车站,先买了回家的票,可是看看时间还早,永山就说,我听说太原的羊蝎子很有名气的,既然来了,趁现在距回家的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尝尝?
永琪有点心疼钱了,就说,我们在老家吃了多少羊蝎子,怎么还没吃够,现在倒跑这里来吃了?
永山说,我们那里和这里的味道不一样的,你没看那外面宣传的,说这里做的羊蝎子是特色东西的,我们吃吃,要是好了,我们也可以回去开个饭店。
两个人说是说,最后还真就找了家羊蝎子饭店进去了,一问价格,八十块钱一份,两个人真叫吓的差点退了出来,还是永山沉住了气,对服务员说,来一份吧!说完,看看服务员走了,就对永琪挤眉弄眼的,表示着也是感觉有点贵了。
价格贵是贵了点,可是两个人一吃都叫好,说是和老家的味道就是不一样,拿这样的手艺去自己羊蝎子老窝里开店,那一定是个赚钱的好买卖。说着,永琪还就当了真,忘记了吃饭,眼睛一直往饭店的操作间里瞄,想看看那里到底是怎么做这个吃一口能想一年的羊蝎子的,可是你说巧也不巧,他竟然就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在操作间里和一个男人在说话。
这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还叫自己歪打正着了,永琪就忙站了起来,也没顾上告诉永山详细,直接跑进了饭店的操作间,站在了爱先的面前,叫,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爱先看见了永琪冷不丁的站在自己面前,先是大吃一惊,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反过来问永琪,你怎么在这里?
永琪用手指了指大厅了的永山,说,我和我哥一起来的,怎么在这里见了你?
爱先对永琪说,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说完话就过去。
可是永琪害怕费尽周折找到的人又跑了,就多了个心眼,站在了离爱先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和那个男人谈话。
因为爱先的声音小,所以永琪听的不很真切,可是再听听那男人的话,才知道是爱先和那个人在谈价格,最后看见爱先勉强点了点头,才大了声音问那男人,我明天来上班?
男人说,现在也行,算你半天的工资。
爱先用手指了指永琪,说,我老乡来了,我们说个话,要是能早点的话我今天就上班。
告别了那个男人,爱先和永琪弟兄两个就在饭店门口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圪蹴下了,永山先问爱先,嫂子,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了,我们也就打开窗子说亮话,你到底是跑这么远做啥来了?
本来永山弟兄两个是想先数说爱先几句,然后多劝劝她,希望能一起回去,完成了姑姑的使命,谁知道永山刚刚问完,爱先眼圈就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永琪就问,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那个叫什么猫娃的人呢?
爱先一见永琪问猫娃了,越发的是哭了起来,几乎泣不成声。过了好长时间,永琪和永山弟兄两个才在爱先断断续续的话语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天猫娃和爱先两个人拿了家里所有的钱款,趁别人不注意,一起就跑到了河东,急匆匆买了去太远的火车票。到当天中午12:39的时候,就坐上了去太原的4628次列车。
两个人因为是私奔出来的,所以在车上都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到了下午七点多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在了人生地不熟的太原火车站广场了。因为是初来咋到,天又黑了,猫娃和爱先就不知道该去哪里睡觉,站在广场中央,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后来,一个举着牌子的女人走了过来,问猫娃和爱先说,你们是要走还是才来?是不是住店的?
猫娃一看那女人的牌子上写的字,原来是宾馆接客的,就说,我们才来。
女人说,晚上要是还没找下地方,就住我们“黑妹宾馆”吧!价格不高,还有热水洗澡,电视、卫生间都有,很方便的。
猫娃当兵的时候还是出过几天门的,所以不象爱先那样战战兢兢的样子,只是他想到了两个人才跑出来,虽然带着钱,可是招不住大手大脚的花,就把重点放到了价格上,问那女人,一晚上多少钱?
女人说,最便宜的十块钱,你们也知道,现在的十块钱能做啥啊!你看你们拿了东西不好走,我们还有车接的。
猫娃想了想,是不贵,光坐车这十块钱也够本了,就说,行,我们就住你那里吧!
女人看看猫娃点头了,就说,那你们跟我来。说完,领着猫娃和爱先出了广场,在一个好像是什么大饭店的后面停住了,对一辆红色面包车里的人叫了一句,那个人就下了车,打开了车门,让猫娃和爱先进去了,然后自己又上去了,一发车,就走了。
猫娃看看刚刚叫自己住店的女人并没有上车,有点担心,就问司机,那个女人怎么不上来?
司机也没扭头,边把车开的飞快,边说,她就管找到住店的人就行,我管送,到了宾馆就有专门接待的。
虽然心里有点担心,可是猫娃没有说破,怕爱先和自己一起担心,所以就提心吊胆的坐在车上,希望车早点到了,不要出什么意外,自己和爱先好休息。谁知道车开的飞快,可是七扭八拐的,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终是没有到了宾馆。猫娃还是急了,问了司机好几次,到底到了没有?司机老是说,快了快了,就在前面。可是前面似乎很远,猫娃心里有点发毛。又过了好长时间,司机停住了车,把车玻璃摇下去,对了外面喊叫着,来客人了!
这个时候,猫娃看见几个大男人从旁边一个屋子里走出来,打开了车门,帮忙着提了猫娃和爱现的东西,领着他们一起进了那个屋子。到了屋子一看,猫娃差点没晕过去,这哪里是什么宾馆啊,细看和农村的牛圈差不多。想要走,可是因为来的时候在车上,跑了很远的路,他也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地方,猫娃看了看对面几个大男人,就没有敢轻举妄动。
这时,一个瘦子男人对猫娃说,过来,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下。
猫娃问,两个人的都要么?
瘦子说,有一个就行。
猫娃就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瘦子。瘦子接了,把猫娃身份证上的名字号码都写上了,可是没有把身份证还给猫娃,而是放到了自己的抽屉里,说,把你们的房费交了。
猫娃现在感觉有点不对劲,也就不相信火车站拉自己上车的女人的话了,就问瘦子,多少钱?
瘦子说,一百八十块钱。
猫娃一听,知道自己预料的事来了,就说,在车站不是说好的十块钱么?
瘦子说,十块钱的房子住满了,现在还有的就是一百八十的。
猫娃还没说话,爱先先急了,对了瘦子说,你们说话不算话,刚刚在车站那女人告诉我们就十块钱,来了你们就信口开河了,要是这么贵,那我们就不住了。
瘦子一听,也不恼火,说,行,不住也行,把我们的车费清了,你愿意住哪里我们也不管。
猫娃问,车费多少钱?
瘦子说,我们那车就拉了你们两个,也算你们包车了,一百五十块钱,要是少一分钱,不要怪我不客气。
猫娃一听来气了,对了瘦子问,你们这合着是黑店?
瘦子也变了脸,说,黑店怎么了?
猫娃说,我就不相信没有人管得了你们了,走。说着,拉了爱先就要出门,被瘦子一把拉住了,猫娃也不客气,使劲一摔,把瘦子摔出了好远,正要走,旁边几个男人一起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对了猫娃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爱先因为着急拉架,脊背也叫几个人重重的打了几下。
打完了,瘦子指派几个男人,说,行了,老规矩,把这两个家伙扔外面去。
之后,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奄奄一息的猫娃抬到了车上,又把爱先也塞了进去,然后发动了车,开了很长时间,再停了车,把猫娃和爱先一起推了下来,走了。
先不说那一夜猫娃和爱先是怎么过的,到了第二天早上,爱先把猫娃弄到了一家小医院检查了一下,居然大腿骨折了,最后,在医生的建议下,猫娃就住到了一家民营医院里了。
听完了爱先和猫娃的经历,永山就问爱先,猫娃病着,那你怎么还出来找活做?
爱先说,我们合计着这要花很多钱,他病了,我再白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就想先找个活挣点钱。
永山说,嫂子啊,我也不瞒你了,我姑姑就是叫我们来找你回去的,你看看,现在怎么办?
爱先在家虽没有大嘴的爱和体贴,可是也没受过这样的苦,加上自己和猫娃刚刚出来就受了这一惊,现在也怕了,不知道怎么办,只是眼巴巴看着永山和永琪,说,回去吧,可是猫娃怎么办?他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
永山想了想说,嫂子,事情到了这一步了,我们说话也就不顾羞丑了,你和猫娃这样总不是个办法,你要是愿意回去了,我们也不做那没有人情的人,把他一起弄回去,到家了他养他的病,你过你的日月,也算你们好了一场,你看行不?
爱先已经没了主意,听了永山的话,就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样,第三天下午,永山一行四人就赶回了河东,本来说好了租个出租车一起回去,可是猫娃感觉不怎么光彩,就一个人和爱先永山他们分开了,租了两辆出租车,各自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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