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布置任务
三天后,文璋回到府衙,召集所有军官。
正堂里,挤了二十几个人。有跟着文璋来的,有本地守军的头目,有周通判手下的几个小吏。人人脸上都带着疑惑——这个年轻人,三天不务正业,现在要说什么?
“我看完了。”文璋指着桌上的一张图,“有办法了。”
众人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比朝廷的舆图精细十倍。每一条河,每一个湖,每一座桥,每一个渡口——标得清清楚楚。练湖、运河、长江、焦山、甘露渡、西津渡……全在图上。
“这是……您画的?”周通判惊道。
“嗯。”文璋点头,“三天画的。”
众人面面相觑。
三天?画这么细的图?
“看这里。”文璋指着长江南岸的一处地方,“这是焦山,江心的一座岛。岛上有寺庙,有树林,可以藏兵。元军渡江,必走瓜洲到镇江这条水道,焦山是必经之路。”
他又指着练湖:“这是练湖,连着运河。湖面宽阔,水草丛生,可以藏船。元军的粮船要从运河过来,我们可以在湖里设伏,烧他们的粮。”
再指着几处河道:“这些地方,河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我们可以把船藏在芦苇里,等元军过来,放火,射箭,打完就跑。”
最后指着江边的几处浅滩:“这些地方,是元军最容易登陆的地方。我们要在这些滩涂上设伏,等他们半渡而击——一半人在水里,一半人在滩上,最乱的时候打。”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大人,”老校尉忍不住问,“您是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
文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去看的。”
老校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三天,走遍了方圆百里的水道?这个年轻人,是铁打的吗?
“可是大人,”另一个军官道,“咱们只有一百多人,元军可是二十万。就算设伏,能打几个?”
“谁说要打二十万了?”文璋反问。
“那……”
“元军不是一起过江的。”文璋指着地图,“他们会分批过。第一批是前锋,几千人。第二批是中军,几万人。第三批是后军,押粮草辎重。我们不打中军,打前锋,打粮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前锋打掉了,他们的士气就受挫。粮船烧掉了,他们的补给就断了。士气受挫,补给中断,他们就不敢轻易前进。一耽误,就是十天半个月。这十天半个月,就是我们的机会。”
众人恍然大悟。
“那咱们具体怎么打?”老校尉问。
文璋从袖中取出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步,派人去焦山。岛上藏二十个人,带上干粮和火把。看见元军的船队过来,就在岛上点火——给我们报信。”
“第二步,练湖里藏三十个人,驾小船藏在芦苇里。等元军的粮船过来,冲出去放火箭,烧完就跑,别恋战。”
“第三步,江边的滩涂上,选几个地方埋伏。等元军登陆一半,冲出去杀一阵,杀了就跑,别追。”
“第四步——”
他看着众人:
“我亲自带人去打前锋。”
“什么?!”老校尉惊叫,“大人您亲自去?”
“怎么,不行?”
“太危险了!您是主将,万一有个闪失——”
“闪失?”文璋微微一笑,“我死了,你们继续打。反正我的办法都写在这几张纸上了,你们照做就是。”
老校尉愣住了。
这个年轻人,笑起来的样子,怎么一点也不像二十岁?
倒像是个活够了的老头。
正月初六,文璋开始布置任务。
他把所有人分成几队,每队都有明确的任务。
第一队,负责焦山。
领队的是个叫陈义的年轻士卒,二十出头,水性好,胆子大。文璋把他叫来,指着地图上的焦山:
“你带二十个人,今天晚上就过江上岛。岛上有个寺庙,你们就住在庙里。白天别出来,别生火,别让人看见。晚上可以活动,但也要小心。”
陈义点头:“明白。”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看见元军的船队过来,就点火。”
“点火?”陈义一愣,“那不是暴露了吗?”
“就是要暴露。”文璋道,“元军看见火,就会停下来查。一查,就耽误时间。他们耽误一天,我们就多一天准备。”
陈义恍然:“懂了!”
“还有,”文璋叮嘱,“岛上如果有和尚,别欺负人家,也别抢人家的东西。跟他们好好说,就说我们是来保护镇江的,借他们的庙住几天。等打完仗,朝廷有赏。”
陈义应了,转身去挑人。
第二队,负责练湖。
领队的是个叫李贵的都头,三十多岁,本地人,从小在练湖边长大,水性极好。文璋把他叫来,指着练湖:
“你带三十个人,找几条小船,藏在芦苇里。要藏得深,从外面看不见才行。”
李贵点头:“大人放心,我从小在练湖边长大,哪里的芦苇最密,我闭着眼都知道。”
“你们的任务是烧粮船。”文璋道,“元军的粮船从运河过来,必经练湖这一段。等粮船过来,你们就冲出去,放火箭烧他们的粮。烧完就跑,别恋战。”
“火箭?”李贵皱眉,“大人,咱们有火箭吗?”
文璋看向周通判。
周通判苦着脸:“有是有,但不多。库里只有几十支,还都是老的,能不能用都不好说。”
“那就现做。”文璋道,“火箭不难做,箭头裹上油布,浸了油就能用。周通判,你负责这件事,三天之内,做三百支火箭。”
周通判点头。
第三队,负责滩涂。
这是最危险的任务。
领队的是那个老校尉,姓孙,五十多岁,从军三十年了。他打过仗,见过血,是这批人里最有经验的一个。
文璋把他叫来,指着江边的几处浅滩:
“孙校尉,你带三十个人,在这些滩涂边上埋伏。滩涂泥泞,跑不快,所以你们要藏得远一点,等元军上岸一半,再冲出去。”
孙校尉皱眉:“大人,滩涂上没遮没拦,怎么藏?”
“有芦苇。”文璋道,“江边的芦苇荡,虽然冬天枯了,但还能藏人。你们趴在泥里,盖上芦苇,只要不动,就看不出。”
孙校尉咧咧嘴:“趴泥里?这大冷天的……”
“冷也得趴。”文璋看着他,“元军也冷。谁更能忍,谁就能活。”
孙校尉沉默片刻,点头:“成,我听大人的。”
第四队,是文璋亲自带的。
三十个人,都是他从临安带来的骑兵。这些人虽然装备差,但至少跟了他一路,算是嫡系。
文璋把他们召集起来,看着这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缓缓道:
“你们跟我从临安来,走了三百里路,吃了七八天苦。现在,还要跟我去打一仗。”
“这一仗,我们只有三十个人,要打的是元军的前锋——至少几百人。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所以,我现在问你们一句:愿意跟我去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三十个人互相看看,没人动。
文璋等了片刻,点头:
“好。那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活着,你们就活着。我死了,你们也要活着——把我的办法传下去,让别人继续打。”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记住,打仗不是为了死,是为了活。我们活着,敌人就得死。”
三十人齐声应道:“是!”
接下来,整个镇江城都动了起来。
周通判带着人,满城搜罗桐油、布匹,做火箭。
李贵带着人,去湖边找渔船。渔民们听说要打元军,有人害怕,有人犹豫,但也有几个年轻人主动报名。
“我从小在湖上长大,水里的本事不比鱼差。”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拍着胸脯,“大人,让我去吧!”
李贵看向文璋。
文璋点头:“收下。愿意来的,都给记名。打完仗,有赏。”
消息传开,又有几个渔民报了名。
孙校尉带着人,去江边芦苇荡里踩点。他们穿着单衣,趴在冰冷的泥水里,一试就是一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嘴唇都冻紫了,浑身发抖。
“大人,能藏。”孙校尉咬着牙,“就是太冷,待久了怕冻死。”
“那就轮班。”文璋道,“两个人一组,一个时辰换一次。换下来的人赶紧烤火,喝姜汤。”
孙校尉点头。
陈义带着人,趁夜渡江上了焦山。岛上的和尚吓坏了,以为来了强盗。陈义好说歹说,又拿出文璋写的公文,和尚才信了,让他们住在偏殿里。
“大师,”陈义临走前,对住持和尚说,“我们打完仗就走,不会打扰太久。您就当……就当积德行善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保重。”
正月初八晚上,文璋把所有头目召集到府衙。
“明天,”他说,“元军很可能就会渡江。”
众人脸色一紧。
“为什么?”周通判问。
“天气。”文璋道,“这几天一直下雪,明天预报会停。雪停了,江面风浪小,正好渡江。而且,他们已经在瓜洲等了五天,粮草消耗不少,不能再等。”
他指着地图:
“元军渡江,多半会选择凌晨。趁天黑渡江,天亮登陆,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孙校尉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文璋看着众人,“今晚就出发。”
“今晚?”
“对。今晚就去埋伏。在江边趴一夜,等他们来。”
众人面面相觑。
趴一夜?这大冷天的,在泥水里趴一夜?
“怕了?”文璋问。
没人回答。
文璋点头:“怕就对了。我也怕。但元军也怕,他们也要渡江,也要打仗,也要死人。谁更怕,谁就输。”
他站起身,看着众人:
“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的。我们是去——让他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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