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手比眼快

那团白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目镜中央迅速扩散。

是散热风扇停转了。

这台“老古董”内部的卤素灯泡产生的高热无法排出，直接在光学镜组上凝出了一层无法擦拭的水汽。

视野里，赵大勇那根仅有0.4毫米粗细的指动脉，瞬间被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红斑。

江叙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了半秒。

放弃？

此时一旦停止，已经游离出的血管断端会在几分钟内因为长时间暴露而痉挛闭锁，刚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视野丢失。”

江叙在心里默念，却并没有抬头去擦拭目镜，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他原本紧贴在操作台边缘的手肘微微下沉，将身体的重心完全依托在双臂的三角肌上。

既然看不见，那就去“摸”。

系统的【绝对专注】将他的感官灵敏度拉伸到了极致。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器械，由于长时间的握持，金属持针器仿佛成了他手指骨骼的延伸。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持针钳咬合缝合针时那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震动，甚至能感受到针尖刺破血管外膜时，那层薄膜极其微弱的阻力变化。

如果你能摸到风的形状，就能摸到血管的搏动。

“他在干什么？他在盲缝？”

头顶上方的玻璃隔间里，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低呼。

因为麦克风没关，这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呲啦声传进手术室。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却颤抖的声音，那是郑国梁：“别吵……这手法，这持针的角度……像极了1983年陈院士那段盲缝主动脉的教学录像。”

江叙听到了，但他没有分神。他的世界里只有指尖那一点点的反馈。

进针、带线、打结。

视网膜上的蓝色数据流疯狂刷新：【检测到盲视野操作，触觉补偿算法介入。

当前指尖微颤幅度：0.012mm。

接近人类生理极限。】

第二根手指，通血成功。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在处理第三根中指时，原本游离好的血管因为严重的挫伤，长度发生了短缺。

刚一松开止血钳，血管断端就像受惊的蚯蚓，猛地向近心端回缩了一截。

“缺损两厘米。”江叙睁开眼，尽管显微镜依旧模糊，但肉眼可见的那段空白让人绝望。

常规的血管移植需要取大隐静脉，但这不仅增加创伤，而且现有的器械根本不支持取血管手术。

“没救了，这就是命。”麻醉师叹了口气，已经在准备关腹的器械。

江叙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的无菌弯盘里，夹起了那个他用废弃引流管和针帽打磨出的“硅胶小圆环”。

他将这枚微小的支架置入血管断端之间，用镊子轻轻撑开血管壁，使其覆盖在硅胶管两端，随后，那根比发丝还细的7—0  prolene线在他的手中翻飞起来。

不是常规的间断缝合，而是“8字环绕”缝合。

这种缝合方式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血管壁的弹性，配合那个自制的硅胶内衬，强行将回缩的血管拉拢，同时保证管腔不塌陷。

“松止血带。”江叙的声音有些沙哑。

麻醉师迟疑了一下，松开了气囊。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监护仪。

“滴——”

原本平直的波形突然跳动了一下，紧接着，那条代表血氧饱和度的红线，像是一条昂首的龙，从92%一路狂飙，最终定格在98%。

手术台上，赵大勇那几根原本苍白如纸的断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指腹甚至微微充盈，恢复了生机。

一直在半清醒状态下咬牙忍痛的赵大勇，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他费力地扭过头，看着自己重新有了颜色的右手，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热乎的……能……能摸娃脸了……”

“砰！”

手术室的气密门被人暴力推开，气流卷着走廊里的冷风灌了进来。

秦砚舟举着一台正在录像的平板电脑，大步流星地闯入。

镜头直直怼向手术台上的那些“非标”器械。

“江叙！你现在立刻停止操作！”秦砚舟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严厉，“我现在掌握了确凿证据。你使用非注册、非灭菌合格的医疗器械进行人体植入，已经严重违反《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34条！这是一级医疗事故！”

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小护士吓得手里的弯盘都差点掉了。

江叙正在做最后的皮肤缝合，他连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秦院长，拍照的时候麻烦离远点，那是无菌区。”

“你还敢嘴硬？”秦砚舟冷笑，将镜头拉近那个硅胶支架的残留物，“这东西是哪来的？哪个厂家的批号？”

“急诊科昨天的医疗废物处理清单，编号ER—2024—0912，硅胶引流管残段。”江叙平静地报出一串数字，“既然是废品，就不属于‘医疗器械’范畴。我用我的私人物品，在患者知情同意且面临截肢风险的紧急避险情况下进行抢救，依据《执业医师法》第二十四条，这是尽职免责。”

秦砚舟愣住了，他没想到江叙能背法条背得这么溜。

“而且，这些材料的来源是合规的。”墙壁上的投影屏突然亮起，沈清歌不知何时接通了内网，一份物资申领日志清晰地展示在众人面前——所有组件，甚至包括那瓶胶水，都来自急诊科和康复科的报废清单，且都有合规的注销记录。

秦砚舟看着屏幕，脸色铁青。

他原本想抓个现行，却没想到这一步步看似胡来的操作，竟然都被江叙用规则的漏洞完美闭环了。

手术结束。

江叙脱下满是血污的手套，甚至没看秦砚舟一眼。

他走到电脑前，将显微镜自带的4K录像卡拔出，连同刚才系统生成的《血管吻合口生物力学应力分析图》以及耗材溯源表，打包上传到了医院内网的公共学术区。

在文件备注栏里，他只敲了一行字：

“技术存在的意义是为生命服务，而不是成为生命的门槛。”

做完这一切，他推门而出。

走廊的转角处，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江叙看到郑国梁正激动地握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钻进了他的耳朵：“老张！快看省院的内网！有个年轻人，用一百块钱的废料做出了十万块钱耗材的效果！这才是我们要找的‘赤脚医生’精神的回归啊！”

深夜，雨又开始下了。

江叙独自在空荡荡的手术室水槽前刷洗器械。

冰冷的水冲刷着止血钳上的血迹，哗哗的水声掩盖了脚步声。

一张A4纸被轻轻放在了不锈钢水槽边。

秦砚舟站在他身后，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精英式的冷漠，仿佛白天的失态从未发生。

“你赢了这一局，技术上我没话说。”秦砚舟推了推金丝眼镜，“但医院不是只有技术。这是医政处的通知，鉴于你在手术中存在明显的程序违规风险，即刻起暂停你所有的手术权限，配合调查。”

江叙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那张纸。

通知书措辞严谨，挑不出毛病。

但江叙的目光落在了文件末尾的那个“联合审批”的签名栏上。

除了医政处主任的章，还有一个极其刺眼的鲜红印章——“仁和医疗设备科”。

那个“仁”字的最后一笔，盖得有些歪。

江叙的瞳孔微微收缩。

仁和医疗，是省内最大的高值耗材供应商，也是秦砚舟力推的那几款昂贵进口支架的独家代理。

原来如此。

秦砚舟针对的不仅仅是他这个实习生，而是他这种“低成本替代方案”一旦推广，会动了某些人巨大的奶酪。

“知道了。”江叙将通知书折好，放进口袋。

秦砚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皮鞋声消失在雨夜的走廊尽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幕墙。

江叙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的手，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道金色的流光。

【手术复盘完成。】

【神经同步率优化完毕。

当前手指微颤幅度已稳定固化于0.01mm。】

【恭喜宿主，解锁被动技能：徒手显微操作（无需显微镜，肉眼即巅峰）。】

江叙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那股仿佛能掌控微尘的力量。

暂停手术权限？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手术台上不让去，那就去别的地方。

毕竟，要让这双手真正创造奇迹，光接上血管还不够。

七天后的康复科训练室，才是真正的战场。


　　(https://www.zibiwx.cc/book/61842521/11111105.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