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兴汉盟新约终定鼎
熙光十年，九月。
自云鹏提出的三条规制被通过后，整个兴汉盟会便进入了最后也最艰难的攻坚阶段。
每一天，都有新的草案被提出，也都有旧的共识，被无情地推翻。
每一天，旭日初升，各路诸侯、世家的代表们便会带着一身的精气神，踏入这座决定帝国命运的殿堂。
而当暮色四合，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时，脸上往往都带着一种被反复拉锯之后的虚脱与凝重。
最终所有议题的焦点，都汇聚到了最关键的两处——
“辅政院”的构成，与《新汉律》的地位。
……
“……依隗之见，”
袁隗的声音嘶哑，“辅政院之席位，当以门第、德望为先！”
“我大汉，以孝治天下。”
“四世三公之门楣，累世忠良之家风，此，方为国之栋梁！”
“若将议事之权，尽数交予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与不知礼数的边郡武夫，岂非是引狼入室，自毁长城？！”
“袁公此言，恕某不敢苟同！”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皇甫嵩缓缓起身，目光如鹰隼般直视袁隗。
“当北疆鲜卑叩关，边民倒悬之时，又是谁在冰天雪地之中为国戍边，马革裹尸？”
“我大汉的天下，是我等麾下千千万万的袍泽用命换回来的！”
“若论这辅政院之席位，某以为，当以军功为先！”
“有功于社稷者，方有资格，议这国是！”
“正是！”几名将领，亦是起身附和。
袁隗还想反驳，孙钟却已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
“然而，似乎忘了一件事。”
“无论是皇甫将军麾下的将士，还是袁公门下的门生。其衣食、其用度，钱，从何来？”
孙钟目光一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吴国去年，上缴朝廷之商税，足以供养北军三年。”
“若论议会之席位，依我之见，自当以纳税之多寡为先！”
“以门第为先！”
“以军功为先！”
“以财税为先！”
……
熙光十年，九月十五，夜。
暴雨，再次席卷了洛阳。
蜀王府内。
云鹏看着窗外那如同天河倒泄般的雨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身后，安陆云氏的家主云靖，正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茶。
许久，云鹏转过身：“盟会迁延日久，诸多条款均已议定，唯有席位，各方寸步不让！”
“还请族叔指点迷津。”
云靖端起茶杯，神情平静道。
“殿下兴兵北伐，所图究竟为何？”
“殿下将此事公之于学宫，公之于天下，又是为何？”
云鹏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族叔之意是……”
云靖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云鹏的面前，“他们争的是‘利’，我们便给他们‘利’。”
“而我们要的是这万世不易的‘法理’之名，只要将“君在法下”刻进我大汉每一个人的心中。”
“我云氏传家数百年，何时贪恋过这些权力。”
“这些席位，我云氏不在乎。”
云鹏缓缓起身，对着云靖深深一揖。
“多谢族叔大义。”
……
第二日，德阳殿内。
就在众人准备再次就席位，展开新一轮的唇枪舌剑之时。
云鹏站了起来。
“诸君，连日劳顿，皆为国事，辛苦了。”
“鹏，夜不能寐，反复思量。”
“鹏以为，诸君之争，皆有其理。”
“今日，关于‘辅政院’之席位，鹏有一议。”
“辅政院关东诸世家之席，可占三成。”
“吴蜀及工商之代表，占三成。”
“军功、宗室及地方推举之贤达，占四成。”
此言一出，孙钟眉头一皱，但终究没有反驳。
而关东世家的眼中，则闪过了一丝得意与惊讶，安陆云氏竟然没给自己留下一席之地。
“但是，”
云鹏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坚定，“鹏，亦有底线。”
“关于《新汉律》之地位。”
“《新汉律》，乃宪宗皇帝与天下共立之约！
此，为我大汉之根本大法！其地位不可动摇！”
“辅政院以及天子，皆需在此法之下行事！”
德阳殿内，世家代表们在低声激烈地争论着。
许久，许久。
关东诸世家以袁隗为代表起身答道：“……可。”
……
熙光十年，十月二十八。
洛阳。
德阳殿内外，却早已是戒备森严，气氛肃穆。
今日是《洛阳盟书》最终表决与签署之日。
“咚——咚——咚——”
九声沉雄的钟鸣，自南宫的钟楼之上，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这是，唯有在天子祭天、或新皇登基之时，才会敲响的礼乐。
今日，它却为一份文书而鸣。
德阳殿内，巨大的圆形议事桌，早已被撤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台。
台下，各方代表，按席位而坐，泾渭分明，却又皆是神情凝重，鸦雀无声。
蜀王云鹏，身着玄色王袍，立于高台左侧。
他身旁，是安陆云氏家主，云靖。
吴王孙钟，则立于右侧。
而杨彪，袁隗等关东世家的代表，则分列其后。
一名来自大理寺的官员，手捧着那份用最好的蜀锦，以金泥书写的最终版的《洛阳盟书》，缓步走上了高台的中央。
他展开盟书，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宣读：
“……兴汉盟会，告天下书！”
“……大汉皇帝，为天下之君……”
“……然，皇帝之权，当受“辅政院”之制。”
“……凡政令之颁行，皆须经‘辅政院’合议通过，方为有效。”
“……凡有违此条，则此令，天下可不受之！”
“……辅政院，其议员，由宗室、世家、军将、工商、地方贤达五部构成……”
“……其席位分配、任期、罢免、回避之法，皆依《辅政院法》而行……”
“……辅政院所议之国策，需过半数议员赞同，方可通过……”
“……凡涉国帑、军旅、律法之变动，需过三分之二议员赞同……”
“……以《新汉律》为国之宪典！确立‘法在君上，公义至上’之则！”
“……大理寺，独立行使法权，不受任何人之干涉！”
“……户部，独立行使审计之权，每岁，皆需公布国库之收支，以昭天下！”
“……所有文告、政令，皆需在《大汉报》上公示……”
……
一条条，一款款。
宣读，完毕。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许久，主事的官员才用那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
“《洛阳盟书》，宣读完毕。现，交付表决。”
“赞同者，请举手。”
台下，蜀、吴、荆、楚之代表，以及皇甫嵩等将领，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而关东世家的席位中，却是一片迟疑。
最终在杨彪等人的带领下，缓缓地举起了他们的手。
“赞同者，多于三分之二。”
“《洛阳盟书》，通过。”
……
接下来，是签署。
云鹏第一个走上前去，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蜀王，云鹏。”
随后，是孙钟。
“吴王，孙钟。”
接着是云钟。
“安陆，云靖。”
然后是杨彪，是皇甫嵩，是袁隗……
一个又一个代表着当今天下最顶尖权力的名字，被留在了这份盟书之上。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
蜀王云鹏，转身面向众人。
他举起右手，声音洪亮如钟。
“我，云鹏，在此立誓！”
“终我一生，守此盟书！”
“若违此誓，天地共弃，神人共诛！”
“我，孙钟，在此立誓！”
“我，云靖，在此立誓！”
……
而此刻大殿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洛阳城中的百姓，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当那一声声的盟誓，隐约从殿内传出之时。
整座城市，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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