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德阳殿共议定新章
洛阳，德阳殿。
“……‘辅政院’之名，不妥！”
一名大儒代表抚着胡须，“辅政者，臣也。”
“议事之所，岂可凌驾于君上？”
“当更名为‘尚书院’，以示尊奉之意！”
立刻便有蜀国名士起身反驳：“此言差矣！院名之要，在于明其权责。”
“辅政院之设，本就在于制衡君权，若名不正，则言不顺，他日恐再生今日之祸！”
一场关于名称的争论，便可耗费整整一个上午。
而围绕着席位分配、议会规章等现实利益的议题，更是唇枪舌剑，寸土不让。
“……我杨氏，乃四世三公，理当于辅政院中，占三席之地！”杨彪毫不客气的说道。
孙钟闻言，冷笑一声：“杨公之言，是将这辅政院，当成你等世家清谈之所了么？”
“那我吴国，以一地之税，供天下三成之军费。”
“若论席位，我吴国也得占三成！”
“荒唐！国之大事，岂可以铜臭论之！”杨彪反驳道。
“杨公所言甚是，”
一名出身清河崔氏的代表说道，“辅政院乃国之重器，其成员必当是出身高洁、德才兼备之士。”
“故，其推举之权，当由各郡国道之望族、世家共掌。”
“至于那些市井商贾岂可以其铜臭之身，与我等同列于庙堂之上？”
“你放屁！”
一位有万贯家财的大商贾，立刻拍案而起，“若论对朝廷之贡献，我等商贾每年所上缴之市税，足以养活北方一郡之兵马！”
“若无我等之财货流通，则国库空虚，军备废弛！”
“议定国是，为何不能有我等一席之地？！”
“正是！”
另一名来自巴蜀的大工坊主亦是附和道，“我蜀中工坊，以格物之术，日夜为国锻造兵甲。”
“若论实利，我等之功，难道便比不上诸位口中那点虚无缥缈的‘德行’吗？”
整个盟会就这样一个议题一个议题的来回拉扯。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争夺的是这个帝国未来权力的划分。
这其中每一个席位，每一个条款，都牵动着自己家族未来百年的兴衰荣辱。
……
白天，是唇枪舌剑的交锋。
而到了夜晚，洛阳城内的各大府邸，则成了另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
各派代表，密集往来，或设宴款待，或登门拜访，在觥筹交错之间，进行着更为直接的利益交换与合纵连横。
“……王公，您若能于明日，支持我袁氏提出的‘议员德行举荐制’，则您所需的那批蜀锦，袁氏，可代为周旋……”
“……卫公，我辽东苦寒，若您能于军费议题上，为我边军发声，公孙氏，愿在海贸之上，让利三成……”
洛阳城内的酒肆茶楼，也因此变得热闹无比。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亦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今日堂上，汝南袁氏的人，与吴王的人，为了那‘辅政院’的席位，差点就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我听说，袁氏当场便放言，若让商贾入主议政，他袁氏宁可退盟，也绝不与此等‘唯利是图’之辈为伍！”
“啧啧……这‘辅政院’还未建立，便已是如此景象。真不知是福是祸啊。”
“听说了吗？那《新盟约》，要让咱们老百姓，也能去乡里议事呢！”
“好事啊！可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爷们，能答应？”
“谁知道呢。只盼着，这天，能真的变了……”
……
熙光十年，七月流火。
洛阳，暴雨如注。
一道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将蜀王府的后花园，映照得如同白昼。
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前殿的琉璃瓦上，发出“噼啪”的密集声响，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
殿内，却只点了几盏孤灯，光线昏暗。
蜀王云鹏，端坐于主位。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吴王孙钟，以及以云靖为首的，思想相对开明的世家代表。
“诸位，”
云鹏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静，“盟会之议，已入死局。”
“袁氏、王氏等，意在走世家共治之路，与我等并非同路之人。”
“若再如此拖延下去，恐生变数，天下人心，亦将由望转失望。”
孙钟性子急躁，他一拍桌案闷声道：“既然如此，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
“我江东十万锐卒，已陈兵大河口岸！”
“他们若再执迷不悟，大不了将他们全杀了，兵戎相见！”
“吴王，不可。”
云鹏摇了摇头，“若如此，届时，天下再无公义可言，必将再次陷入四分五裂的战乱之中。”
“这不是我云鹏想看到的，想必，也不是诸位想看到的。”
一名世家代表长叹一声：“蜀王殿下所言极是。”
“然，袁氏等关东世家，盘根错节，其势甚大。
“若不能得其允诺，则盟会之约终究不过是我等南方之约，在关东地界便是一纸空文。”
大殿之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蜀王殿下，”
最终还是云靖开口了，“您今日邀我等前来，想必心中早已有了定计，还请直言。”
云鹏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诸位，鹏想与其在细枝末节上关东世家纠缠，不如，我等来定下几条铁律，其余的皆可让步，如何？”
说罢，云鹏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财政。”
“凡国帑之预算、支出，皆需经户部、辅政院，双重审核，方可通过。”
“任何一方有异议，皆可将其封驳。”
“其二，军令。”
“凡军令之传达，需有天子之玉玺与议会之兵符，同时加盖于文书之上，方为有效。”
“君上无兵符，不可独断；议会无玉玺，亦不可专权。”
“其三，官吏任命。”
“三品以上之朝臣，由辅政院提名，天子御笔朱批，方为有效。”
“若遇紧急状态，天子确有便宜行事之权。”
云鹏的目光变得锐利，“然，其所下之紧急令，不得逾百日。”
“百日之内，事若不平，需再议。”
“事平之后，所有举措，皆需报由议会追认，并由大理寺倒查其间所有钱粮、人事之变动。”
“若有滥权，虽天子，亦当于宗庙之前，向天下罪己！”
“我等以此为基，与袁氏之流进行博弈，最大可能确保盟会成功。”
孙钟的眼中，露出了思索的光芒。
而其他紧锁的眉头，也有了一丝松动。
……
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空气清新。
德阳殿之内，杨彪正欲就“议员德行举荐制”的细节，再次发难。
云鹏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他手持一卷文书，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连日争论，皆因权责不明，互不信之。”
“鹏不才，草拟了几条规制，请诸君共览。”
最终，在经过了数天的争论与利益交换之后，云鹏提出的三条规制，被纳入了《兴汉盟约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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