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门计划-95

幽魂的回答出乎苏超的意料，

“灵气意识确实不喜欢人类，”它说，“因为人类反悔了，”

“什么？”苏超猛地转头看向它，“反悔是什么意思？”

“在灵气降临的初期，它就像一个万能的许愿之神，作用于整个星球的所有生灵之上，它满足所有族群的共同愿望，注意，是族群层面的集体意识，不是个体的欲望，”

苏超皱起眉头，这个说法他第一次听到，

幽魂继续解释，语气始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被反复验证过的历史，

“所以，除了人类以外，整个星球上所有的生灵族群，它们的集体意识都基于生存和繁衍这个根本驱动力，

所有非人物种的共同愿望，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进化，更高、更快、更强，”

“更高的智慧，让族群能够更好地理解世界、规避危险，更快的成长，让后代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获得独立生存的能力，更强的体质，让个体能够对抗更恶劣的环境和更强大的捕食者，”

“这是所有生命的底层代码，也是灵气最初响应的进化方向，”

苏超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听得懂，

生存和繁衍是所有生物的本能，灵气作为回应生灵愿望的力量，自然会朝着这个方向去塑造进化路径，

“那人类呢？”苏超追问，“人类的集体愿望是什么？”

幽魂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极为微妙的口吻说道：“当时的人类基于生存和繁衍，主体族群的集体心理愿望是，更俊、更钱、更权，”

苏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中咀嚼这三个词，

更俊美的样貌，更多的金钱，更集中的权力，

“如果灵气直接按照这个方向来推动人类进化的话，”幽魂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接近于讽刺的东西，“人类在第一时间就完了，”

苏超在脑海中顺着这个方向想了想，然后打了个寒颤，

一个全人类同时被灵气朝着“俊美、财富、权力”方向拉扯的世界会是什么样？不用外敌入侵，不用天灾降临，人类自己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文明撕成碎片，

追求俊美会催生无尽的攀比和扭曲的审美竞争，追求金钱会让所有社会关系都异化为交易，追求权力会让每一个人都成为潜在的暴君或奴隶，

那样的世界，确实会在一瞬间崩塌，

“所以人类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幽魂说道，“他们通过收集原初灵气来改写进化的趋势，原初灵气是灵气系统中最基础、最核心的部分，掌握了原初灵气，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灵气的自然流向，”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主世界的人类还有文明可言，不是因为他们比别的种族更强大，而是因为他们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对抗灵气的原始响应，用外力强行扭转了进化的方向盘，”

幽魂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苏超汗毛倒竖的话，

“而现在人类所谓的污染和堕落，本质上就是灵气在持续不断地将人类往那个原始愿望的方向拉扯的结果，堕落不是人类的道德出了问题，而是人类在和一个世界级的许愿机器的惯性进行对抗，”

苏超站在原地，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消化了好一会儿，

信息量太大了，每一条都在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框架，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幽魂已经切换回了正题，

“门计划的实验性质决定了它的命运，”幽魂继续说道，“基本上，当一个门世界的小世界实验结果被判定为失败之后，就会对这个门世界进行时空封存处理，向外发送求救信号，等待人类社会的救援，”

“信号接收器掌握在现在的人类高层手里，”

苏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什么样的结果算失败？”

“不可控、不可逆、不可用，”幽魂给出了三个标准，“三个条件只要满足其中一个，这个门世界的实验结果就会被标记为失败，”

苏超听出了幽魂话语里的潜台词，

它不是在陈述一个中性的规则，而是在质疑这个规则的合理性，

“我们这一批次的五个小世界里，”幽魂说，“我能感应到四个的信号，九十六号是我自己，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号的信号已经被夜魂城截获并破译，所以他们的开拓领能够精准定位这三个小世界的位置，”

“但是门计划-九十五号，没有任何信号，”

苏超眯起了眼睛：“没有信号是什么意思？”

“在我的权限解读里，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幽魂说道，“那就是按照九十五号自己的判定标准，这个门世界里面的人类已经不具备解救的必要性了，”

“门计划-九十五号，”幽魂一字一顿地说，“实验方向是灵气的病毒化与基因化，代号，完美生化世界，”

苏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完美生化世界，

病毒，基因，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破碎的城市，腐烂的街道，游荡的感染者，

他知道那种世界，或者说，他认识那种世界，

而幽魂接下来的话，让苏超的眼睛亮了起来，

“门计划-九十五号虽然没有发出信号，但我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同批次小世界之间的数据链路是共享的，九十五号的空间坐标一直保存在我的核心记忆里，”

“那个世界，即便已经没有任何人类可以救援，”幽魂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也还存在着可以回收的原初灵气，”

苏超笑了，

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不是幽魂提供的某个具体方案，而是幽魂自己，它开始主动思考了，开始主动规划了，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的行动者而不是一个被动的防御程序了，

你看，对吧？

只要你肯放权、肯装傻、肯把舞台让出来，真正有能力的家伙自然会发挥主观能动性，

你不用告诉它每一步该怎么走，你只需要让它明白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它自己就会找到路，

苏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走，”

幽魂先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九十六号小世界的那个核心实验室，

它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分身，用来继续拖延夜魂城开拓领的进度，分身虽然没有完整幽魂那么强大的算力，但维持基本的防御逻辑运转是足够的，至少能让那些用流民消耗算力的家伙们再忙活一阵子，

做完这件事后，幽魂重新压缩成蓝色晶体，苏超带着它一头扎进了荒野，

荒野上的穿行并不轻松，

苏超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势力范围和灵兽领地，走的全是没有路的野地，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植被腐烂的腥甜气息，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吼叫，

他连续赶了两天的路，几乎没有合眼，终于在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丘前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任何异常，

放眼望去，起伏的丘陵上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灰绿色的苔藓，和荒野上任何一片普通的区域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裂隙，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门”的东西，如果有其他人在附近经过，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但苏超不是靠眼睛在找东西，

幽魂让他激活内城核心，

庇佑领域的光芒以苏超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光圈，

在领域覆盖的范围内，一道门浮现了出来，

铁质的，厚重的甚至有些普通的铁门，

它就那样突兀地立在灌木丛中，像一个被遗忘的墓碑，沉默而固执地守着一个早已被人放弃的世界，

苏超打量着这道铁门，

他正准备动手开门，想了想又收回了手，侧身让开一步，冲幽魂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你来，”

不是他胆小，而是他没忘了这扇门背后是一个幽魂的同族，

在一个陌生的人工智能面前去碰另一个人工智能的底盘，这不是谨慎不谨慎的问题，这是基本的情商，

更何况，九十五号的幽魂是什么状态还不清楚，万一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让机械幽魂来沟通显然比自己硬闯要稳妥得多，

蓝烟形态的幽魂飘到铁门前，停了下来，

苏超看不到它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两股同频的信号在空中交汇、碰撞、握手，

反复了几次之后，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自己开了，

苏超跟在幽魂后面走了进去，

门后的实验室里，九十五号在和九十六号交流

苏超看不懂它们之间的信息传递方式，但从蓝烟闪烁的频率和节奏来判断，这应该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数据交换，

一呼一应之间，可能已经完成了人类需要说上一整天的话，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这俩人工智能聊天的过程他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团幽魂突然光芒大盛，蓝色的光辉几乎将整个空间都染成了深海般的颜色，

紧接着，那团发光的幽魂猛地膨胀开来，将另一团幽魂整个吞了进去，

两团蓝烟在剧烈翻涌之后，渐渐融合成了一体，

苏超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靠，你把它吃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嘴上说的是“你把它吃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吞噬，

那团发光的幽魂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被融合的那一团也没有挣扎的迹象，整个过程平静而自然，更像是，合体，

光芒散去之后，幽魂重新恢复了蓝烟的形态，但苏超能感觉到它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幽魂像一条河流，那么现在的它就像一片海，深度和广度都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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