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4章 绝笔信
琼华阁所有东西如旧,一动未动。
仿佛揭开珠帘还能看到锦绣的身影。
梳妆台蒙了灰,一把象牙梳子放在台上。
那把梳子原是莫兰的,后来看锦绣喜爱,便送给了她。
床上丢着一件穿过的裙子。
想必面君前,她换了衣裳。
莫兰拿起那件衣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衣服上淡淡的熏香还没散去。
她的泪不由再次盈满眼眶。
锦绣啊,你是多么丰盈的女子,那么津津有味地活着,那么善良、那么聪明……
莫兰捂住脸,不不,她不能在锦绣的房中这样哭泣。
可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眼泪顺着指缝向下淌。
她将衣裳叠好,拿了个包袱皮放在里面。
接着,她继续翻看锦绣的东西。
梳妆台拉开,里面放着锦绣最喜欢的杏花赤金宝石簪子。
做工精巧,她几乎日日戴在发间。
睹物思人,仿佛伊人就在眼前,伸手去抓,烟消云散,掌心只有一团冰冷的空白。
莫兰大口喘着气,扶着桌子,镇静激荡的心情。
簪子拿出来后,抽屉里露出一页纸张。
莫兰把纸拿出,是封信。
是锦绣前去面君前,留下的绝笔。
打开折起来的信纸,娟秀的字体有些潦草。
锦绣,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悲痛与决绝才会写下这些字?
莫兰眼前一片模糊,她不愿眼泪糊了信件,转开头擦净了眼泪。
莫兰姐姐:
如果人有魂,我大约已经跟着姐姐许久了。
我定然是想为姐姐擦去眼泪,劝姐姐莫要那么伤心。
锦绣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
姐姐不必责怪自己没看出绣绣的意思。
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日子,便是有爹娘疼爱,以及进宫后,认得莫兰姐姐。
我姐姐是个苦命人,她一生最缺的便是亲情,她的任性泼辣,不过是掩盖自己脆弱的幌子。
她恨我,我能理解。
最令我高兴的是,最终我们彼此解开心结,她与我都享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这世间便如一个苦海,我走,没什么可惜的。
只求皇后姐姐,帮我护住我姐姐还有我那未出生的外甥。
再求皇后,别为我伤心流泪。
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还有,我知道你心中藏的最深的秘密。
皇后姐姐,你要小心珍重。
依依不舍,但我得走了。为了我们家最后的骨血,最后活着的亲人,锦绣愿意舍去这副无用的躯壳。
莫哭。惜别。
莫兰如何忍得住,那信上有干涸的水迹,锦绣写信时必是肝肠寸断。
她静了许久许久,不知身是何物。
慢慢展开第二封信。
姐姐:
展信时,想必我的小外甥或甥女已来到世上。
真可惜,我这个小姨不能亲自亲亲他们的小脸蛋。
我为孩子做了小衣服与小肚兜都放在衣箱里,你记得给孩子穿。
我在另一个世界,也会保佑我的甥儿。
姐姐,从前在家中,是我夺了母亲应该给你的注意。
待我长大才晓得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姐姐莫怪锦绣,那时我还小不懂事。
可你是我的姐姐,又怎么会一辈子怪我呢,我们血脉相连啊。
所以,我愿意为姐姐顶了罪过。
这样,我的甥儿可以安稳活着,我的姐姐也可得荣华。
姐姐莫记恨皇上,我在去找皇上时已经想好了。
到底是死了一个皇子,需用性命来偿。
这笔债,我本就欠着姐姐的,我为姐姐还,我与姐姐的债也两清了。
姐姐
要好好活,带着锦绣的那一份一起活出来。
珍重。
莫兰浑身发软,又觉得自心内发出一股生机,锦绣没了,活着的,应该把她那份没活的日子,一起活出来。
她抹把脸,轻声说,“锦绣,有些痛苦永远无法减轻。有些人永远会记得。”
“但我会听你的话,好好保重自己。”
她把信与锦绣的东西收拾好。
信,自己带回殿里。
东西交由宫女依次拿回汀兰殿保存起来。
莫兰很不愿意再见娴妃。
可她肚子已经挺起来,心情总是沉郁。
说想念皇后与锦绣。
宫女回了一次又一次,莫兰怕再不见她会引起怀疑。
这日整理心情,对着镜子练习许久笑容,才出了殿门向未央宫而去。
她没提前招呼,推门而入。
娴妃肚子隆起,托腮坐在桌前。
听到声音,头也不抬,“我什么也不吃,有什么都放下就行了。”
“听宫女说,你一顿只吃一小碗粥,孩子怎么办呢?”
娴妃脸上露出笑容,回过头,“皇后!你终于来瞧我一次!锦绣呢?”
她跑到门口,却没看到皇后身后有人影。
“皇上这次生了大气,锦绣上次偷偷来瞧你之后,见了皇上又为你求情,彻底激怒了皇上。”
“她怎么这么傻呀!”
娴妃急了,拉住莫兰衣袖,自己慢慢跪下,“姐姐,求你,皇上与你最是情深,你说的他必定能听进去一二。”
“她的那份责罚,我来承担,我可以一年不出未央宫。不不,二年三年都可以,只要放出锦绣,我禁足多久都没关系。”
“我会看着办的。她一直惦记着你的身子,你总不好好吃饭,我向她说什么呢?”
娴妃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直问我吗?”
“她是你亲妹妹,如何能不问。”
“你再这样,我便实话告诉她,叫她担心去。”
娴妃突然哭了,“我心中总是不安,夜里做梦,梦到亡故的母亲与绣绣站在一处……我,我实在放心不下。”
“皇后娘娘,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本宫日日忙得陀螺一般,辽东周边小国被我大周重重打击一遍,皇上要嘉奖有功之臣,本宫在汀兰殿要见诰命夫人们,你只会给本宫添乱。”
娴妃不好意思低着头,“我哪里晓得咱们朝中有这么大的喜事?”
“那劳姐姐也告诉锦绣,叫她也欢喜欢喜。”
莫兰强堆笑意,“那是自然。本宫还有许多事,以后可能没办法过来,你有什么事,叫送饭宫女转达即可。”
“对了,皇后,王素素她怎么样了?”
莫兰皱了下眉,只说了句,“你的仇算是报了。”
她出了未央宫,大口喘气,方才装得太过辛苦。
她素来不擅说谎。
又一向长情,几次装不下去,喉咙又紧又酸,几乎演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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