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当天下午，赫尔曼找到了营部。
他花了两个小时，在笔记本上写满了战术分析——
敌军的进攻路线、补给节点的分布、火力配置的优化方案。
他甚至凭记忆画出了斯摩棱斯克的地形草图，标注了所有适合设伏的高地和隘口。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学的东西有用。
“霍夫曼上尉，我想跟您谈谈阵地部署的问题。”
连长霍夫曼正坐在折叠椅上吃午餐肉，连头都没抬。“说。”
赫尔曼摊开笔记本，手指在地形草图上划出一条线。
“敌军的主攻方向是明斯克-斯摩棱斯克公路，这是确定的。如果我们把第2连的防御阵地向前推进五公里，在这片高地建立火力支撑点，就可以用侧射火力覆盖他们整条进攻路线——”
“少尉。”
霍夫曼漫不经心用叉子叉起一块午餐肉，“这是谁画的？”
“我画的，上尉。”
“你一个少尉，画这些丑陋的东西干什么？”
赫尔曼愣了一下。
“我想……改善我们的防御部署。”
霍夫曼把午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你知道营部为什么把阵地设在这里吗？”
“我知道，上尉。但根据敌军之前的进攻模式——”
“既然你知道，你就应该知道，这些事不是你一个少尉该操心的。”
霍夫曼把餐巾纸扔在桌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打好你的仗就行。听懂了吗？你就是个少尉！摆清楚你的地位！！”
“可是上尉——”
“听懂了吗？少尉！注意你的位置！”
霍夫曼语气加重！
赫尔曼攥紧了笔记本。
“是！”
“……听懂了。”
他转身走出帐篷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霍夫曼对副官说的话：“现在的军校毕业生，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比元帅还聪明。”
副官笑了一声。
赫尔曼没有回头。
他觉得这是个例！
……
第二天。
车队在一个村庄附近停下来补充燃料。
赫尔曼从坦克里爬出来，他看见了那个村子。
不是想象中的德意志村庄。
没有整洁的街道，没有红屋顶的房子，没有教堂的尖塔。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墙皮剥落，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几个士兵从一间屋子里出来，手里抱着东西——枕头、被褥、一个旧钟。
“你们在干什么？”赫尔曼问。
“搜查。”
一个士兵慢悠悠穿上衣服，回答道，语气理所当然，“怀疑村内藏匿苏军游击队和物资。”
赫尔曼看向那间屋子。
门口站着一个老爷人，佝偻着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移开了目光。
“少尉，”迈尔中士走过来，“燃料补充完毕，可以出发了。”
赫尔曼爬回坦克里，坐在座位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触摸过那辆Tiger I的装甲板，冰冷、坚硬、沉重。
他忽然觉得那重量压在他的胸口上，不止是57吨。
第三天晚上。
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大声说话，语气急促，夹杂着几句咒骂。
他走出去。
营地的东北角围了一群人。他走过去，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见——
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穿着灰色的内衣，没戴军帽。他的脸很脏，颧骨上有一道血口子。
“他怎么了？”赫尔曼问。
“逃兵。”
站在他旁边的士兵回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今晚想跑，被抓回来了。自从上个月基辅会战惨败，逃兵越来越多了。”
赫尔曼看向那个跪着的人。
那个人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望着地面，望着泥地里那一小滩积水，一动不动。
“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回家……”
“妈妈……”
士兵口中呢喃着，麻木。
“按照条例，临阵脱逃者，枪决。”士兵说。
赫尔曼猛地转头。
“枪决？就因为——”
他还没说完，一声枪响打断了他。
那个人的身体猛地前倾，栽倒在泥地里。泥水溅起来，溅在赫尔曼的裤腿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泥点子，看着那个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人群散开了。
没有人多看一眼。
赫尔曼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
他迷茫了。
好像……
这一切，跟他想象中的帝国，完全不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
赫尔曼觉得这一切一切都不真实！
现代社会的感觉这里的士兵如同机器！
而军官则是贪婪的魔鬼！
跟叔父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终于。
赫尔曼死了。
死在曾经心心念念的二战中。
直到死，渺小的他都没有改变一点点结局！
游戏结束。
……
现实中。
天花板是白的。
日光灯管嵌在里面，灯管的两头发黑，但还亮着。
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很久。
“我……没死？”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是他自己的声音，二十四岁的赫尔曼·菲舍尔的声音，不是那个在东线活了七天就死掉的少尉的声音。
他慢慢坐起来。
后背靠到椅背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没死。
他没死。
那个少尉死了。赫尔曼·菲舍尔还活着。
很久。
赫尔曼都没有从“游戏”中缓过来。
这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上尉——赫尔曼·菲舍尔！
研发这个“游戏”的大夏人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是又不真实!
战争……
不应该是美妙的吗？！
恍惚中，那个无辜的老人、年轻的逃兵、上级的蔑视还在眼前浮现……
“叮叮叮——！”
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菲利克斯。
表弟。
小他五岁，今年十九，幕不黑大学历史系大一学生。
赫尔曼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按下了接听键。
“赫尔曼！你抢到了吗？！”
菲利克斯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音量和兴奋。
“喂？赫尔曼？你在听吗？”
“嗯。”
他说。
“你抢到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抢到！你那个手速，连限量版虎式模型都能抢到，这个肯定不在话下！怎么样？头盔拿到了吗？试了吗？”
“要是我抢到，一定重铸帝国荣誉！！”
菲利克斯的语速很快，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赫尔曼曾经非常熟悉的东西——
期待。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
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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