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南时：最初的最初】2

十四岁，南时偶然间又拿到了小时候读过的那本缺了封面的小说。

看着故事里的情节，她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她问阿姨“爱是什么”的时候，阿姨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她现在已经十四岁了。

她长大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和九年前不一样了。九年前她读不懂小说里那些人的选择，现在她“分析”懂了。她知道那人为什么不离开——因为在乎，因为无法承受失去，因为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她能理解。但她还是感受不到。

如果把每个人把控制感觉和情绪的中心叫做感受器，但她的感受器好像坏了。

南时把掌心贴在玻璃窗上。玻璃是凉的，外面孩子们的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她看着那些孩子，觉得他们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而她站在玻璃的这一边。

十六岁那年，南时离开福利院，去了一所寄宿高中。

临走那天，阿姨帮她提着行李走到门口。阿姨说：“到了那边好好读书，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来。”

南时点点头。她看着阿姨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她想起，那也许叫做“不舍”。阿姨在舍不得她。而她呢？她在舍不得什么吗？

南时也不知道。

南时考上的高中又是当地最好的，学校非常重视学习，所以总会给年级前百的发奖金，南时成绩当然没话说。

靠着奖金、福利院的支持和国家的相关政策，南时一个人过得也还行。

南时成绩很好，好到老师说她可以考最好的大学。但她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

她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文学、哲学、心理学、物理、数学——但没有一样让她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像站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书架上摆满了各个学科的书，每一本她都能读懂，每一本她都觉得有意思。

但南时那时已经十七岁了，她懂得了自洽，也懂得了等待。她不再疯狂地从书籍中汲取营养，而是放慢脚步，平稳而正常地过着高中生活。

十八岁，高考结束。

她考得很好，分数可以上最好的大学。选专业的时候，同桌问她喜欢什么。她想了很久，说：“心理学。”

同桌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想感受人。”

同桌：“你平时挺会和人相处的啊，为什么还要感受？”

南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会和人相处。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安慰。她把书里读到的、观察到的、分析出来的社交方法运用得很好，好到别人觉得她情商高、善解人意。

但南时自己知道，那只是技能。

她像一个学会了外语的人，可以用这种语言流利地交流，但她说这种语言的时候，脑子里永远在翻译。

她想学会“不用翻译”的感觉。

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合理的、没逻辑的、不可预测的行为？为什么明知会受伤还要去爱？为什么明知会死还要拼命活？为什么明知没有答案还要不停问？

心理学，是南时自认为的，最能靠近答案的地方。

大学四年，南时学习了大量的心理学知识。认知、情绪、人格、社会——她的学习能力依旧强，成绩永远是第一名。

她知道了情绪产生的生理机制，知道了依恋理论的四个类型，知道了共情的神经基础，知道了爱是有化学物质参与的生物现象。

南时知道了很多。但知道依旧不等于感受。

她站在知识的山顶上，却发现自己离山脚下的溪水还有很远。

她好像没法再从知识中获取力量了。

明白这点后，南时没有读研。

大学毕业后，她去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每天看稿子、改稿子、跟作者沟通、跟印刷厂对接。工作不轻松，但她做得顺手。

同事说她性格好，不急不躁，什么都能处理好。南时听着也会有一阵恍惚。这就是别人眼里的她吗？

二十六岁那年冬天，她加班到很晚。

走出出版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她站在路边等车，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雾。

她想起小林姐姐说的话。

“你不必非要变成别人的样子。你就是你。”

她活了二十六年，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她像一个容器，装满了别人的思想、别人的观点、别人的情感模式。但她自己的呢？她自己到底是什么？

绿灯亮了。

她走过马路。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没感觉到疼。身体轻飘飘的，像被什么托住了，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破碎的挡风玻璃和漫天飞舞的雪花。意识沉入黑暗。

她想，这就是死亡吗？

没有恐惧，没有遗憾，甚至没有不甘。

她只是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福利院的角落里，翻着那本小说。她的感受器还是坏的吗？

小说的人为什么会为了“爱”宁愿受苦也不离开？

她还是不能感受，但现在，这些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她要死了。

黑暗里，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意识体捕捉成功。】

【检测到适配灵魂：南时，26岁，高洞察力、情绪稳定……综合评级：A+。】

【你想重生吗？】

她想了想，问：“条件是什么？”

那个声音说，要去不同世界，让“男主”喜欢上她，喜欢到满了，就能拿能量，攒够了能复活。

“就是说，我要去不同世界，让‘男主’喜欢上我，喜欢到满了，我就能拿能量，攒够了能复活，对吧？”

【正确。本系统推荐宿主采取积极主动的攻略策略……】

“不用了。”她说。

【宿主的意思是？】

“我还在考虑是否和你绑定，”她说，“而关于攻略任务——让他们来追我，不是更简单么。”

系统沉默了。

南时不需要系统的回答。

她抓住了一个机会，一个去不同世界、用不同身份、活不同人生的机会。一个去感受那些她一直理解却感受不到的东西的机会。

南时不知道那些世界里会有什么。但她想去看看。

【宿主是否同意绑定？】

她说：“是。”

【绑定成功。即将开始第一个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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