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丑娃到家没几天，家里的门槛就叫别人踢得快烂了，来的都是要账的。
刚刚开始，丑娃见了来要账的，就给来人使个眼色，躲避开菜花换个地方说事，好话说上几笸篮，或者许了确切还钱日子，才能将来人打发了。后来知道丑娃回来的人多了，有时候几个人一齐来碰到了一起，丑娃就有点应接不暇，看看这事瞒不过菜花了，就趁晚上和菜花做那事的时候，把自己欠别人钱的事说了。
那时候菜花正骑在丑娃胯上要死要活，听着那话，菜花也不焦躁，淡淡地问，欠了多少？
丑娃看看菜花忘我的神色，象是受到了鼓励，胯下那宝贝越发坚挺，就感觉菜花的动作还不受用，自己一把扳倒菜花，把她裹到了身子底下，说，欠多少我也记不清楚了，有时候借有时候还的，我都忘记了。
菜花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听了也没在意，待丑娃随后叫了一声，全身痉挛，倒在了她的身上的时候，她才慢吞吞问，那你准备以后怎么过？
丑娃起先是怕菜花知道了自己有那么多的外债和自己大吵大闹，或者卷了包袱一走了之，虽然她也没有什么包袱可卷。现在看菜花问自己，丑娃索性就对菜花说，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反正家是不能待了，再这样下去，到了还款的期限，我就没办法面对那些人了。
菜花沉默了好长时间，说，我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人，打小受惯了苦，要不我们再出去打工吧，好歹也比这样耗在家强些。
丑娃知道自己是没有四两力气的人，就怕有个正经事做，那样自己受不了苦，就对菜花说，要不你一个先找个活做着，我再找我以前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生意。
菜花一听知道丑娃是耍懒逃奸，就说，你也不要再想找你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了，我看你们在一起也不会有啥出息，听我的，我们一起出去，就找个地方一起干，好歹比现在强些。
丑娃看看菜花点破了自己的软肋，加上没有了青棒那样的女人，很是怕菜花再走了，把自己闪成了庙门前的旗杆，就说，好吧，那就听你的，你说，我们去哪里？
菜花说，先不要说去哪里，我糊里糊涂跟了你到你家，想了这几天，心里还是含糊，要是青棒她再回来了，我都没资格在这个家住了。她要告我是第三者，我还要吃官司的。
丑娃一听，忙说，你想哪里去了，她已经和那男人过到一起了，哪还有心思回来？
菜花说，那是她现在过的好着哩，要是以后你过好了，她那里再过不成样子，回来找你了，我是有嘴张不开的，吃了那哑巴亏，你说我再找谁去？
丑娃说，那咋办么？咱们这就是糊糊事，已经这样了，还有啥办法？
菜花说，我想了想，不如这样吧，这几天趁我们还没啥事，我们就先把自己那陈事都办了，我回去和他离婚，你也去找青棒，把手续办了，我们再在一起安心过日子才好。
丑娃一听，有点急了，问菜花，你跟了我是不是后悔了？想走。
菜花说，想走我还怕走不了啊，和你罗嗦这半天？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把什么都捋顺了，那样过起日子才心安的。你也放心，只要你是一心对我，我菜花就不会有那二心对你。不过丑娃你记着，我菜花可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跟的你，以后你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
丑娃看菜花不象是要和自己分手的意思，就忙说，那好办，她还巴不得和我早点离呢。要不我明天就去找她。
菜花说，今天还早着，你把我送到车站，我回去办我的事，你也不要歇了，就去找她，办了事我们再见面。
丑娃没有含糊，依了菜花所说的，把菜花送到车站，打发菜花去了，自己就盘算着先去五女的家。
从结婚到现在，这条路丑娃走了多少回，他已经记得不甚清楚了，可是每次他走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象是要进那屠宰场的猪一样，眼前都有那明晃晃的刀子在闪烁。丈人和丈母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每次见面就是唠叨那几句老话，数说自己不务正业，他们那青棒是好端端的一棵白菜现在是叫猪拱了。
这次丑娃完全没有了那样的感觉，倒是有点理直气壮的，在蒲柳村看见以前认识的人，还主动打招呼，好像战士凯旋一样。知道他和青棒底细的人就睁大了吃惊的眼睛，还有历尽时事的人，就感觉五女家怕是有一场笑话可看了，更有那好事者，甚至装做有什么事要办一样，尾随了丑娃一起往五女家的方向走来。
五女爹因为五女那三千块钱赞助的事，气还没有退尽，也就没去砖窑上，可是一个人在家憋得慌，就到地里拉别人丢弃不要的棉花柴，寻思着冬天了可以烧烧炕，少生几天炉子，也能省点钱。五女娘也是看看要过冬了，怕爱云年轻人，照顾不到孩子，叫她的命根子龙娃受罪，见今天天气还好，就在梢门口铺了一页席，想给龙娃做几件棉衣棉裤。
丑娃进了五女家的巷道，就看见五女爹在把拉回来的棉花柴往平车下翻，五女娘也已经起来了，在旁边看着，指手画脚。快到五女爹娘跟前的时候，丑娃忽然为难起来，他居然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曾经或者说现在其实就还是的丈人和丈母。
你说怪不怪，五女爹好几次跟五女娘说，最近自己不知道怎么了，有点老眼昏花的，看什么都不那么真卓（方言，清晰），可是打丑娃一进巷道，他从丑娃那走路的架势上一眼就看出来是丑娃来了，现在看见丑娃快走到了自己跟前，他竟然生气得也不翻那棉花柴了，拉了五女娘进了家，把五女娘弄得是面汤里头洗澡，好是糊涂了。
五女娘不知道咋了，走着问着，是咋哩，老东西，犯了啥毛病了？待到家了，才发现丑娃在后面跟着，就知道原因了，也不说话，也不让座，把脸扭到了一边。
五女爹也不知道为啥，好几年了，就是不能见丑娃的面，一见了浑身就有点发抖，特别是知道青棒在原坎成了家后，就总是预感着要有场家庭风暴在等着自己，现在看起来是来了，他抖了一会，心想来了的总要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个啥？这么一想，他反而感觉自己心平气静了。他拿了个板凳，示意丑娃坐下了，问，打哪来？
省了称呼上的作难，丑娃好像忽然复苏了一样，又变得活络起来，忙掏了支烟，要递给五女爹，边忙说，家里来。
五女爹不接，拿起了自己的水烟袋，按了烟，抖索着点了火，猛抽了一口，继之是一阵激烈的咳嗽，不再言语。
气氛异常尴尬。丑娃也点了烟，抽了好几口，后来忍不住就开口了，说，爸、妈……
话还没说出来，五女娘生气地说，你不要叫我们，有啥你说。
丑娃看五女爹娘生气了，也是在预料之中，就沉了气，说，你们也不要生气，算我是最后这么叫你们一次。
五女爹一听话茬不对，知道这次丑娃不是求自己来的，就换了脸色，问，丑娃你是啥意思？
丑娃说，事情到现在了，你们也都知道，我和青棒过不到一起，我是想既然这样，我们就把那离婚的手续办了，也都方便些。
说实在的，丑娃的沉着和冷静叫五女的爹娘有点不适应，互相对视了一下，五女爹算是明白了，就开始对丑娃客套，说，那是你们的事，你们看着办吧。以前我对你们一会冷脸一会热屁股的，那都是恨铁不成钢，以后都不要计较才好，就是见了面，你还认识我了打个招呼，不认识了，就走自己的路，也见得我们没伤了和气。
丑娃从结婚到现在，算是第一次见了丈人的笑脸，胆子感觉有点大了，就忙说，青棒最近回来没？我想和她见见把手续办了。
五女娘听明白了事，觉得自己站着尴尬，就出去忙着做衣服了。五女爹说，这事好办，我打个电话叫她回来，你们早办了早好，都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丑娃说，我本来想去那里找她，可是一想去了那里的政府也办不了手续，她还得回来，就想着，先叫她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去。
五女爹说，行。
丑娃把事说清楚了，没再罗嗦，就忙告辞了。出门的时候，看见五女娘在做衣服，还是打了个招呼，去了。
丑娃走了，五女爹也顾不上还在生五女的气，就忙去了砖窑上，把今天的事对五女说了，要五女马上给青棒打电话，叫她回来。
五女一听好容易丑娃要离，就忙在电话里把这事给青棒说了，叫她早点回来，不要叫丑娃后悔了，以后还要麻缠。
接了电话的第二天下午，青棒和二喜带上辰辰就赶回到了五女的家。
看看青棒身子重了，行动不方便，五女娘就把五女叫了回来，对五女说，你去丑娃家吧，把他叫来，有啥没啥的都说说，还是快刀斩乱麻，能早办就早办了，以后你四姐也不再受那罪了。
五女就忙骑了摩托车，到了丑娃家，不见家里有人，正要问邻居，不想就有个邻居见了五女，知道是丑娃的小舅子，就问，是不是找你姐夫？我看见他去四眼家了，怕是在赌博。
五女问，那四眼家在哪？我去看看。
那人说，我正好要过去，给你捎个话，你就在这等着。
那人去了不一会，丑娃就回来了，见了五女，知道是他姐来了，就打了个招呼，问，你姐回来了？
五女说，现在在我家，她说叫你过去，你们一起说说，看你们的事咋办着。
丑娃说，有啥说的，我不去了，她愿意咋就咋着，我都答应。
五女说，还是去吧，大家把话说到当面，你们去了政府也不丢人，不要到时候了再在那里吵闹起来，叫别人笑话。
丑娃不想去，其实是有想法的，怕去了五女提那把他从看守所里保出来花的钱，还有麦岁那两千块钱，要是三棒在的话，也会提起来，那样离起婚来怕是很麻烦的，可是看五女的态度，不象是针锋相对，就随了五女一起来了。
五女娘说她不想再见丑娃，就领了辰辰出去了，二喜感觉见面不好意思，也躲了出去，家里就还有五女爹、青棒和五女在。
青棒见了丑娃，也不生气了，就说，其实没啥说的，我没啥要求，就是孩子归我就行。
丑娃见没人谈钱的事，自然也表现得很大方，说，房子已经烂成那样了，也不值钱，其他的值钱的东西我们是啥也没有，就家里那烂摊子，你看看吧，想要啥就拿啥。
青棒说，我啥也不要了，咱们是好合好散，过好了也算都放了心。至于辰辰，你想了就去看看，不过我会照顾好的。
五女看看两个人也没啥话了，就说，是这，趁我姐大老远回来了，你们明天就去把手续办了吧。
丑娃也是求之不得，一听五女的话，就只是死命点头。
第二天非常顺利，还没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青棒就回来了，把绿本本拿出来说，办了。
五女爹看了看那本本，又给了青棒，说，我寻思着，你回来一次不容易，趁这个机会，你开个手续，到原坎和二喜也领上一张结婚证，也算是把你交代了，我们在家也放心。
二喜还盼不得这几句话，就忙在后撺掇青棒。没费多少劲，待回去的时候青棒就把手续拿上了，叫二喜吃了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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