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大年初一，一早起来了，五女娘看看五女和爱云都还没起床，她就按河东本地习俗，先是端上贡品把各路神仙都祭拜一遍，又献了娘爷(河东话，祖宗)，然后把面煮好了，捞出来摊在盘子里，开始包馄饨。五女爹大约是昨天晚上有点兴奋过度，当五女娘已经开始在锅里蒸馄饨的时候，他才惺忪了睡意蒙胧的眼开始穿衣服。

这时候，五女和爱云也都起来了，过到了娘这里，先是对两个老人拜了年，然后，五女娘把早就准备好的鞭炮给了五女，叫他在院子里放了。

看看饭做好了，五女娘问爱云，龙娃还不起来？

爱云说，还是先吃吧，昨天晚上睡的有些晚了，只怕一时半会起不来。

因为晚上吃的迟，今天又起的早了，谁也没胃口，都是象征性的吃了几个馄饨，挑了几根面，算是结束了。五女看看都吃完了，就对娘和爱云说，你们在锅灶边转了一年了，今天都出去转转，中午饭我来做。

爱云一听，差点笑岔了气，说，你做啊？我还怕糟蹋了那些好东西。

五女娘是不喜欢外出的人，就对五女说，你们也忙了一年了，今天出去玩吧！还是我来做就好。

五女转过来对爱云说，又是鸡又是鱼的，我怕娘一个人做不过来，要不我们一起做吧。接着，五女转过来对爹说，爹，你出去吧，中午早点回来吃饭就行。

五女爹知道做饭的事自己插不上手，就说，要不我看龙娃，你们做。

爱云说，你放心去吧，我们几个在家呢，还怕招呼不了他。

五女爹看看也没自己的地方也没自己的事，就拿了自己的水烟袋出去了。

爱云正要洗碗，忽然听见那边龙娃起来了，看见五女和爱云不在身边，在哭着，就忙擦了手，给龙娃穿衣服去了。五女娘就忙坐下了要洗，五女说，娘啊，今天你啥也不要动，好好休息休息，啥活都有爱云的。

五女娘听了心里很是滋润，知道五女是知道体谅自己了，就说，这可能把娘累成个啥么，一年一年都这么过来了，还怕多洗这一次碗啊！

五女也没怎么再劝娘，就自己取出来买好的鱼开始开膛破肚。

几个人这样打闹着，算是做好了饭，把菜也都扣在桌子上，就等着爹回来。五女没事做了，就打开电视，希望看看昨天晚上的春节联欢会，听说赵本山今年换搭档了，不知道是谁。

还没看一会，也没见上老赵的面，忽然，他听见爹在门口紧着声大叫，五女，五女。

五女不知道出了啥急事，忙起来往外跑。出来了，看见爹站在门口，就问，咋啦，爹？

五女爹说，去锅灶抓上一把灰出来撒到门口。

五女不明白，问，大年初一的，做那是干啥？

五女爹说，你先撒了，回去我再说。

五女就忙回去，在锅灶里铲了一把灰，过来撒在了门口。五女爹这才朝后面吐了口唾沫，和五女一起进了家。

进了屋，五女爹还是一句一声晦气的骂着。

五女娘在收拾舀汤的碗，听见了，开始骂五女爹，你个老东西，你也不看今天是啥日子，嘴就没个把门的，说那些臊气话。

五女爹一听，说，不臊气我还不骂哩！你还不知道，早上我出去在大巷闲坐了会，还没抽及口烟，大嘴他妈就来了，拉扯着说去狗拽那里抹牌，我就和她几个去了，你猜怎么着？我们几个去的时候，狗拽还没起来，大嘴妈笑着说，你个死鬼，啥时候了也不起来，不看看今天是啥日子。说了不见动静，用手一拉他的胳膊，谁知道已经硬的象一根棍子了，把大嘴妈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那老家伙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死在了炕上了。

五女娘还没听完，就感觉手有点不听使唤，手中的洋瓷碗就滑落到了地下，跌破成了碎片片。

五女爹见了，想骂五女娘几句，可是想想今天是新年，就忍了，连着说了几句岁岁（碎碎）平安。

五女算是听明白了，也没往心里去，随口说，那老头没儿没女的，活着没享过一天的福，死了也好，他也不受罪了。

五女娘一听，对五女说，看你说的是啥么，再穷的人也不想死，世上总有他留恋的人和事的。

五女爹一听，说，留恋个球，我看他是到了太平地方了，说不定正好赶上阎王的年饭，现在已经美美的吃上了的。你们没见他盖的被子，又脏又破，叫我看啊，八成是冻死了的。说完了，哈哈一阵大笑，又对了五女娘说，咱们也开饭吧，我今天还有好事告诉你们的，不要叫那老东西搅了臊气。

五女娘今天本来很是快意的笑容已经暗淡了下来，浑浊的眼睛明显失神，她已经忘记了中午吃饭前还是要再献一次娘爷的，只是坐在那里发愣着。爱云把龙娃给了五女抱着，自己就忙收拾桌子。

一家子都坐下了，五女取出了年前买的一瓶白酒，打开倒了一杯，递给了爹，说，爹啊，难得你辛苦一年了，这杯酒是我敬您的，想盼着你来年身体健康，多多享福。

五女爹没接酒，先是把五女手一按，说，慢着，爹我今天高兴，也给你们说个高兴的事。接着，就把年前怎么把那四川女人的金佛爷弄到手，怎么埋在了自家的麦囤里的事给大家说了，完了说，我看那女人是不会来了，说不定记不得地方了，看她那傻傻的样子，也该我们家得这外财。

五女娘一听，却好像忘记了狗拽的死带给自己的不快，忙问五女爹，要是真的话，我五女就不再那么受罪了，就连我龙娃怕也能好好过一辈子了。

五女一听真是哭笑不得，对爹说，那女人真是不会来了，可不是你说的忘记了路。爹，你怎么那么相信别人啊！你那是受骗了的。

五女爹一听，很是不屑一顾，说，你没见那女人长的傻样子，她能骗了我？

说是那么说，可是五女爹还是心虚了，忙起来到了麦囤里取出了那个七包八裹着的东西，打开了叫大家看。

五女看也不看，还是说，那里有那好事。可是看爹还是不相信，他就找了把剪子，在那金佛爷的下面刮了几下，果然，刮过的地方，都是白色的，不再是表明金灿灿的样子了。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做的，但一家人最起码明显知道了那不是金子做的。五女爹一看，很是后悔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刮上一下，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地相信了那个象憨憨一样的女人呢？爱云和五女娘更是心疼那一千块钱，埋怨着五女爹不该那么轻信别人。就是五女也有点懊恼，心想爹是不是真的老了，脑子怎么就不会多转几个弯弯呢？饭，五女爹已经是吃不下去了，一家人也都没了胃口。

五女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自负的自己会叫一个乡下女人骗了。中午饭没吃完，他就躺到炕上去了。五女娘知道他是心疼那钱，也没叫他。第二天，五女和爱云抱了龙娃去爱云的娘家拜年了，去的时候爹还没起来。

河东习俗，正月初二三，出嫁的姑娘都要到娘家来拜年的。根据惯例，五女家这一天是几个姐姐都到的，给爹娘拜年也就是个形式，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也算姊妹间有了走动，越发亲密了。

可是今年有些变化。五女刚刚走，先是大棒来了，给爹娘带了些吃食，来坐了小会，说秋霞娘家远，没去拜年，和云娃还在家，秋霞现在身子也不是很方便，自己还要做饭的，就回去了。小棒电话里说要来的，可是眼看到了中午也没来，不知道有啥事，把五女娘急的出门看了好几次。都就没指望三棒能来，可是到中午的时候，三棒打发孩子送来了几样东西，说是学校没有人，就他妈和爸看着。五女娘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来，也就没往心里去，总知道她还好着，自己就放心，想叫孩子吃了饭再走，可是孩子说和朋友约好了去玩的，就要走，五女娘就从口袋里掏了三十块钱给了孩子，算是压岁钱。青棒不用说了，五女早就说过，过了正月十二就来的，五女娘也没多想。

后来三棒的孩子走了，五女爹挣扎着起来要把那东西往外扔，叫五女娘给挡住了，两个人为了这事差点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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