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文德殿
腊月二十六日，临安皇城。
天还没亮，文璋便跟着文天祥进了宫门。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皇宫——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上一世，他见的皇宫是成都的蜀汉皇宫，简陋朴素，远不如眼前这座临安皇城巍峨壮丽。
但此刻，他没心思欣赏这些。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甬道，最终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门上悬着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文德殿
这是南宋的朝会正殿，皇帝每日视朝的地方。此刻天刚蒙蒙亮，殿前已经站满了人——都是赶来参加朝会的官员。
文璋粗略扫了一眼，约莫有三四十人。
三四十人，就是如今临安朝廷的全部班底了。
要知道，大宋全盛时，一次朝会能有三四百人。如今只剩十分之一。剩下的，要么跑了，要么病了，要么躲在家里等消息。
文天祥低声给他介绍：“那个穿紫袍的，是右丞相贾余庆。他旁边那个穿红袍的，是参知政事留梦炎。那边几个穿绿袍的，是各部侍郎、给事中……”
文璋一一看过去，默默记住他们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百官入朝——！”
众人鱼贯而入。
文璋跟在文天祥身后，低着头，走进大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雕龙画凤的柱子，金漆剥落的龙椅，垂着珠帘的御座。御座之后，是一幅巨大的屏风，上面画着万里江山图。
太皇太后谢道清高坐殿上，面容憔悴。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袍服，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群臣鱼贯而入。
御座旁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龙袍，戴着皇冠，正是当今天子——宋恭帝赵㬎。他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下面这些人，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群臣站定，山呼万岁。
小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太皇太后身后。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怕。
“众卿平身。”谢太后开口，声音沙哑。
群臣直起身。
谢太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今日朝议，元人使者已在城外，要我们三日内答复和议条件。众卿有何良策？”
沉默。
没有人说话。
谢太后等了片刻，目光落在右丞相贾余庆身上：
“贾丞相，你说。”
贾余庆出班，躬身道：
“太后，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元人，争取时间。臣已草拟国书一封，愿向元人称臣，岁贡银绢，只求元人退兵，保我社稷。”
谢太后眉头微皱：“称臣？”
“是。”贾余庆道，“当年高宗南渡，也曾向金人称臣。忍一时之辱，换百年之安。待我朝休养生息，励精图治，将来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放屁！”
一声厉喝，打断了贾余庆的话。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大步出班，正是殿前都指挥使张世杰！
“贾余庆！”张世杰怒目而视，“你张口称臣，闭口纳贡，我大宋的骨气都让你丢尽了！当年金人南侵，我大宋军民浴血奋战，一百多年不降！如今蒙古人打来，你倒好，上来就投降？！”
贾余庆脸色涨红：“张世杰！你懂什么？打仗要死人，你知不知道？你让那些百姓去送死，你良心过得去吗？”
“良心？”张世杰冷笑，“我良心过得去！我至少对得起这身官袍，对得起大宋列祖列宗！你呢？你良心过得去，等你见了太祖太宗，你怎么说？说我贾余庆，一枪没放，就跪了？”
“你——！”
“够了！”谢太后厉声喝止。
两人同时闭嘴，退回班列。
谢太后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疲惫。
她看向陈宜中：
“陈枢密，你怎么说？”
陈宜中出班，躬身道：
“太后，臣认为——和议要谈，但备战也要备。”
“哦？”谢太后眉头微动，“如何备战？”
“臣举荐一人——文天祥之弟，文璋。他有《丙午中兴三策》，可为朝廷解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文天祥？他弟弟？
那个病秧子？
“陈宜中，你疯了？”贾余庆忍不住又跳出来，“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有什么策？他读过几本书？打过几场仗？你举荐他，是想让朝廷上下都跟着他胡闹吗？”
陈宜中不理会他，继续道：
“太后，臣已看过三策，确实可行。若太后允准，臣愿保举文璋为枢密院编修官，专司筹划军务。”
贾余庆还要开口，谢太后抬手制止。
“文璋何在？”
文天祥出班：“舍弟在殿外候旨。”
“宣。”
(https://www.zibiwx.cc/book/61843607/49967889.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