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天意未明”,圣人未出”
如今再亲眼瞧见前宋儒林如何借《天人感应》作刀,年年拿日食地震当檄文,月月以水旱蝗疫为弹章,逼得皇帝当众下《罪己诏》,骂一句“君失德”,便如呵斥走狗般随意——顶多赏它个“主人”的虚名,实则连狗链都攥在儒门手里!
霎时间,朱元璋、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眼中寒光迸射,杀机凛冽如双刃出鞘!!!
更何况,燕长生早已将赵宋覆辙剖开晾在眼前——
若不早早斩断这根“天人感应”的毒藤,谁能担保,大明龙椅上的天子,不会也沦为下一个任人套索、俯首听训的傀儡?!
“《天人感应之说》哪里是敬天法祖?分明是儒门私铸的尚方宝剑!
既可逼天子低头,更能护自家田产,还能替朋党互咬时亮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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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朝廷政令碍了他们的路,动了他们的利,立刻就扑向天象灾异——雷劈古树是‘天怒’,蝗过州县是‘神谴’,连井水泛浑都要扯成‘阴阳失序’,把朝纲说得千疮百孔、君臣描得昏聩无能!”
“北宋王安石变法掀起的新旧党争,便是这套路最赤裸的演示。”
“熙宁六年冬至七年春,中原大旱,赤地千里,饿殍枕道。”
“守旧派老臣立马联名上奏宋神宗:此灾非天意,实乃王安石乱法招祸!上天震怒,才降旱魃以儆效尤!”
“结果呢?天子被逼得含泪颁下《旱灾罪己诏》,王安石罢相离京,新政尽数推翻——一场关乎国运的变革,就这么被几场旱风刮散了!”
“可那些满口仁义的守旧派,真信变法惹怒了老天爷?!!”
“不过是因为青苗法掐断了豪强放贷的暴利咽喉,逼得他们再不能拿三分息压榨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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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田均税法更是掀开士绅家底,把藏匿多年的肥田瘦地统统晒在阳光下,逼他们照章纳税!”
“市易法则硬生生从巨贾手中夺回商利,让盐铁茶酒这些肥得流油的买卖,不再由几家大族轮流坐庄!”
“于是,那些儒臣背后的世家、乡绅、盐商,眼睁睁看着银钱流水般从指缝漏走——这才咬牙切齿,借一场旱灾,把新法钉上耻辱柱!”
“可真相是:正因有王安石这一轮刮骨疗毒,北宋才甩掉‘积贫积弱’的烂名头,真正攒出些富国之财、强兵之骨!”
“顺带提一句,熙宁六年(1073年),王安石坐镇中枢,命王韶西征吐蕃,连克河、洮、岷等五州,拓土两千余里,收服羌部三十万帐——这是北宋百年军史上唯一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也是大宋唯一一次扬鞭跃马、开疆裂土的高光时刻!!!”
“而王安石一去,新法尽废,大宋旋即跌回原形——打赢了还要割地赔款,活脱脱一个‘怂’字刻在脑门上!”
说到这里,燕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刀,掠过朱元璋、马皇后,又在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诸皇子脸上一一停驻,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
“《天人感应之说》,自萌芽至今,已逾千载。”
“初时,借苍天之威震慑列国诸侯,以灾异为警,促天子修德恤民。”
“继而,为熔铸思想铁壁,拱卫皇权至高无上,钳制不臣之心。”
“再往后,竟蜕变为儒臣手中一把淬毒的匕首——逼龙低头,削帝威严;结党营私,攻讦异己;假天命之名,行挟君之实!”
“如今这学说,早已空有其表,只剩枷锁缠身,弊病丛生,寸功难觅!”
“是时候,亲手合上这本陈腐旧卷了。”
……
合上这本旧卷?!
朱元璋、马皇后,连同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片刻沉吟后,答案已在胸中灼灼成形:
非废不可!
听罢燕长生所言,他们彻底看清:此说初生,本为束诸侯之缰、正君心之镜;正式立论,则为固皇纲、慑奸佞、立朝纲之重器。
倘若它至今仍担此二任,朱元璋与诸皇子断不会动它分毫。
春秋策士用它镇藩镇,汉武借它定乾坤——彼时此说,确是利刃在握,锋芒向内而护主。
可千年流转,沧海桑田。
学说骨架犹存,血肉却早被蛀空;
经义文字未改,解经之人却早已换骨夺魂——再不是孔子周游时的忧思,也不是董仲舒对策时的赤诚。
最刺眼的一点是:后来者,失了臣节之根,忘了俯首之重!
当赵宋士大夫真真切切坐上金殿半边龙椅,分掌诏令、执掌台谏、甚至架空御前之时,
再要他们退回青衫之下,垂手听命,恪守本分?
绝无可能!
前有范仲淹、司马光开道,后有理学诸公接力——榜样既立,路径已明。
无论自愿或裹挟,清醒或懵懂,后来儒臣皆不由自主,朝着那条“共治天下”的老路疾步奔去。
他们念兹在兹的,从来不是辅佐君王,而是重现汴京盛景;
不止于分权,更欲代庖——让圣贤书真正变成治世律,让儒冠取代冕旒!
此事若成,朱元璋与诸皇子,便只剩牌位之尊,再无乾纲之实。
故此,《天人感应之说》,必须废!
至少,不能再容那些儒臣每逢星陨、旱涝、蝗疫,便跳将出来,指天画地,曲解天意,抹黑朝政,构陷忠良,逼天子下罪己诏、撤贤臣、改祖制!
念头刚落,燕王朱棣霍然起身,声如裂帛:
“燕先生,该如何斩断这根毒藤?!”
纵然此说早已被证为虚妄,可要拔除它,谈何容易?
千载浸染,早已盘根错节——不仅深扎于士林血脉,更早已渗入黎庶口耳,化作百姓信以为真的天理常道。
证伪“天人感应”不难,可要让千家万户、田间灶头的百姓彻底不信这说法,才是真正棘手的硬骨头。
可这事在燕王朱棣眼里重如泰山,在燕长生口中却轻似鸿毛:
“容易。”
“挑一位德高望重、百姓信得过的人物——譬如孔家当代家主,或是国子监祭酒、儒林公认的硕学大儒。”
“办一场论道大会,不单面向应天府父老,更要广邀天下士子、商旅、脚夫、村塾先生,让消息顺着茶馆、码头、驿路、市集传遍九州。”
“届时请这位德高望重之人,把我的话一字不漏讲出来,儒家诸公十有八九当场失语。”
“再火速把论道实录刻印成册,分发各府县;编成俚曲小调,在街头巷尾传唱;写进说书人的新段子里,让贩夫走卒听得懂、记得住。”
“假以时日,《天人感应之说》自然动摇根基,甚至土崩瓦解。”
晋王朱棡听完,眉头却拧得更紧:“百姓真会信我们的话?!”
“眼下大明两万文官、五万吏员,加起来不过七万人;可读过圣贤书、能提笔写状纸、会摇头晃脑讲道理的儒生,少说几十万,多则近百万!”
“谁在替天下人说话?是朝廷,还是他们?”
“就算论道会上一锤定音,戳穿了‘天人感应’的虚壳,可只要儒林执笔如刀、开口似钟,继续一遍遍告诉百姓:雷是天怒、旱是天罚、君王德厚才配坐龙椅……”
“百姓听多了,信惯了,怕是连自己亲眼所见都不敢认了!”
“若民心仍攥在‘天人感应’四个字手里,那场论道赢了又如何?不过是关起门来对儒生讲道理,跟老百姓隔着一道墙!”
“说句实在话——那些儒林中人,恐怕比谁都清楚,所谓‘苍天垂象’,不过是前朝旧账、后世附会罢了!”
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皇子闻言,默默颔首……
常言道:装睡的人,推都推不醒。
这话他们虽没听过,但理儿都懂——
驳倒儒者易,唤醒百姓难;
辩赢经筵难,撬动人心更难。
哪怕论道大会铁证如山,儒林也未必低头认输。
他们更可能连夜修稿、删改记录、另立新说;
更可能借着百姓耳根软、记性短,把旧话翻新,掺进神迹传说、地方异闻里,讲得活灵活现;
更可能指着天边云彩、半夜流星,说这是“天意未明”,是“圣人未出”,是“朝廷心不诚,故天不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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