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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那笑纹里,分明藏着刀锋


只要百姓还信苍天睁眼、信灾异示警、信帝王须仰承天命,

那这“天人感应”,就不是纸上的谬论,而是压在社稷头顶的实打实的雷霆!

朝廷若硬顶着民意说它是假的,反倒落个逆天悖理的口实;

若儒林再趁势煽风点火,把水灾说成“君失德”,把蝗灾曲解为“政失察”,把一句牢骚歪解成“谤讪朝纲”……

那流言便如野火燎原,民怨可酿兵祸,细流终成溃堤。

想到这儿,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真正的权柄,不在虎符金印,而在笔尖舌端;

能化虚为实、指鹿为马、把谎话说成天条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千万张嘴、万卷书、万支笔!

可偏偏,这支笔,这支能定是非、塑人心、改乾坤的笔,

不在宫墙之内,不在六部案头,

而稳稳握在数十万儒生、近百万书生的手里。

他们若齐声开口,纵有千军万马,也堵不住这铺天盖地的声浪。

可以说《天人感应之说》横贯千载而不倒,非但未被戳破,反而愈演愈烈、深入人心。

根源只有一个——儒家长久以来牢牢攥着天下话柄,把住了人心的闸门!!!

……

面对晋王朱棡的诘问,燕长生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倘若朝廷与儒林只凭唇舌较量,那朝廷必败无疑。百姓耳根子软,听谁说得久、说得响、说得熟,便信谁。十成里头,倒有九成九会信儒生口中那套《天人感应之说》。”

这话一出,朱元璋、马皇后,连同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位皇子,眉间疑云更浓。

若连百姓都扭不过来,认定那《天人感应之说》是铁板钉钉的真理,那即将开锣的论道大会,岂不成了走个过场?徒惹笑话!!!

燕长生见状,唇角微扬,接着道:

“嘴上争胜,朝廷确实落了下风。”

“所以,光动嘴不行,还得动手——用实打实的举动,把道理刻进百姓眼里、心里。”

“就拿胡惟庸、李善长那桩案子来说:朝堂定谳为贪墨谋逆,可天下数十万乃至近百万人的儒生学子,却齐声喊冤,把话头传进茶楼酒肆、田埂灶台,甚至搅动起一股‘还忠臣清白’的民声浪潮。”

“这事,你们该是清楚的吧?!!”

朱元璋与诸皇子纷纷点头。

此事原是锦衣卫密报入宫,朱元璋得知后,特意召来太子与诸子,在东宫灯下反复推敲。

可惜,议来议去,始终没寻出一条既压得住儒林声势、又稳得住民心的硬招。

见众人皆已了然,燕长生才不紧不慢续道:

“朝廷昭告天下:胡惟庸、李善长贪赃枉法、私蓄死士、图谋不轨。”

“而儒林遍撒书信、广设讲席,偏说二人夙夜在公、克己奉国,如今横遭屠戮,实乃含血喷天之冤!”

“要替忠良鸣不平,莫教正直之士背千古骂名!!!”

“话传得多了,百姓耳朵磨出了茧,心也跟着晃荡起来,最后竟也跟着嚷嚷同一套词儿——这股风,就这么刮起来了。”

“可真问一句:千万黎庶,果真信他们蒙冤?!!”

“不!说句扎心的话,此前九成百姓,压根不知胡惟庸是何方神佛,李善长又是哪路人物!!!”

“说白了,不过是被那几十万儒生书生裹挟着,不明就里地随声附和罢了。”

说到此处,燕长生眸光一闪,掠过一丝轻蔑——这般浮泛舆情,实在不堪一击。

要掀翻它?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想让百姓与朝廷同声相应,一齐认准胡惟庸、李善长就是祸国奸佞?”

“只需一升米,一座碑,足矣!!!”

他抬起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升米?!!”

“一座碑?!!”

“一升米、一座碑,就能扳转千家万户的嘴?!!”

……

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彼此对视,低语喃喃,满面愕然。

燕长生坦然一笑,重重点头:

“正是。一升米,一座碑,便可拨正民心。”

“但这‘一升米’,是普天之下,每户百姓亲手奉上的一升口粮!”

“而这‘一座碑’,是大明疆域之内,每一县竖起的一方耻辱石!”

“碑上刻胡惟庸、李善长跪缚负碑之像,碑文直书其贪墨实迹、盘剥民财之恶、勾结死士之罪、举兵谋逆之行。”

“接着朝廷昭告四海,胡惟庸、李善长一干人等抄家灭族之后,朝廷决定把他们这些年搜刮民财、勒索商贾、巧立名目吞下的血汗钱粮,原原本本还给百姓!”

“只要乡亲们把胡惟庸、李善长等人贪墨公款、强征苛税、克扣军粮、篡改户籍、虚报灾情这些烂事,一条条记清楚。”

“再当着县衙差役的面,在胡惟庸、李善长等人跪地背碑的石像前,一字不漏地念出来,末了,朝那石像啐一口浓痰。”

“当场就能从官吏手里领走一斗新米——真真正正被他们刮走的民脂民膏!”

“这么一来,你们说,天下百姓还会不会跟着那几十万、快上百万的儒生书生起哄喊冤?!”

“还会不会替胡惟庸、李善长这些人喊屈叫屈?!”

嘶——

嘶!!

嘶!!!

……

台下的朱元璋、马皇后,还有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齐齐倒抽冷气,喉结上下滚动。

【太辣!太准!太绝!】

【这法子,简直合咱胃口!!!】

惊愕稍定,朱元璋心头便是一热。

他从小赤脚踩泥巴长大,最懂庄户人心里那杆秤——什么龙椅、玉玺、圣旨、经义,对老百姓来说,远不如自家仓里多一捧糙米、灶上多熬一碗稠粥来得实在。

他们就认三件事:田里打多少谷子;锅里一日煮几顿饭;碗里有没有米粒沉底。

别的?不过是茶馆里听个响,酒肆中嚼两句闲话,听过就算,压根不上心。

可这一斗米不一样!

真发到手上,够一家老小省着吃五六天;能让孩子肚皮鼓一回;能让病中的老娘喝上两碗米汤。

这就够了!足够让千万双眼睛盯死那座石像,够让千万张嘴把罪名咬进骨头里!

不就是背几句实打实的黑账吗?

朱元璋敢拍胸脯——十里八乡的汉子婆姨,九成以上张口就来,连标点都不带错!

这就是一斗米的分量!

【全天下每人一斗米,还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是胡惟庸、李善长当年从你们牙缝里抠走的活命粮!】

【别的且不论,但“刮民骨、吸民髓”这顶铁帽子,从此牢牢焊死在他们脑门上!】

【朝廷先砍头抄家,再开仓放粮——不是施舍,是退赃!】

【任那些儒生再写万篇檄文、再哭千场丧礼,百姓摸着怀里温热的米袋,只会翻个白眼:哭?哭能当饭吃?】

【更别提各县竖起的那尊石像——跪着,驮碑,挨唾沫,日晒雨淋,年年岁岁。胡惟庸、李善长的名字,从此就是臭水沟里的烂泥,踩一脚都嫌脏鞋!】

【果然招惹不得燕先生!只因胡惟庸那个不长眼的儿子曾冲撞过他,如今燕先生眼皮都没抬,轻轻一拨,就把这两人钉上了万民唾骂的耻辱桩!】

【他一边眯眼笑,一边吐出这剜心断骨的方子——那笑纹里,分明藏着刀锋!】

……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几个皇子仰头望着讲台上的燕长生,见他眼尾微弯、唇角轻扬,脊背竟不由自主绷紧,指尖发凉。

爱笑的人,未必和善;眯眼的人,往往最狠。

……

忽地,楚王朱桢眉头一拧,抬头问燕长生:

“倘若那几十万儒生书生也学样,凑钱买米,一人发一斗、甚至两斗,替胡惟庸、李善长喊冤叫屈呢?!”

“百姓见了实惠,岂不又倒向他们那边?!”

燕长生听了,慢悠悠一笑:

“一,单算天下六千万黎庶,若每人发一升米,总计便是六千万升,折合六百万石!!!”

“啧啧,六百万石——几乎抵得上国库整年赋入的三成到四成!!!”

“要说那几十万、近百万的儒生士子,手头真凑不出这六百万石粮?倒也不尽然,拼凑起来,未必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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