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可这才刚掀开第一页。”
第192章 “可这才刚掀开第一页。”不插手？！
他一个礼部代侍郎兼代尚书，不就是专司典仪、执掌礼法的吗？！
若连这等大典都不经手，那满朝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已垂首敛目，乖顺点头，喉结微动，应得干脆利落——陛下开口，便是铁律。
他怎会不知自己这顶乌纱帽打哪儿来？
还不是因原任礼部左右侍郎与尚书，尽数卷入胡惟庸、李善长谋逆案中，被陛下抄斩九族，尸骨未寒……
他这个原先不过跑腿拟文的礼部主事，才侥幸爬上了这烫手的高位。
土豆田对面，那间低矮小屋门扉轻启。
燕长生缓步而出——赤焰朝服是宫中制衣监连夜赶工、加绣金五星所成；半张玄黄当康面具覆面，纹路古拙，象征五谷丰登；衣袂掠过晨光，如燃未烬的余焰。
他迎着初升朝阳，正对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以及满朝文武重臣，一步步踏来。
直至祭台阶前，未作丝毫停顿，抬脚便登——那方仅容天子、皇后与皇子立足的高台，他竟踏得坦然自若。
台下百官霎时骚动，衣袍窸窣，呼吸屏紧。
可朱元璋只轻轻一瞥，眸光如霜扫过人群，全场顷刻死寂。
胡惟庸、李善长一案牵连五万余人，血未干，威已盛——此刻纵有千般不合祖制，谁敢吭声？
燕长生行至香案前，取三炷香，引火而燃，朝天三揖神农氏，再稳稳插入香炉。
随后，马皇后、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才依次上前，焚香叩拜。
最震骇一幕随即降临——
朱元璋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携马皇后及诸皇子，朝着燕长生深深一躬！
而燕长生立如松岳，既不闪避，亦不谦辞，坦然受此君臣之礼！
刹那间，连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信国公汤和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将，也全愣在原地，眼珠子几乎瞪裂。
当今天子，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竟向一个来历不明的“圣人”俯首？！
荒唐！离谱！匪夷所思！
几人下意识掐住大腿，指甲深陷进肉里——
青紫淤痕瞬间浮起，剧痛钻心。
他们咬牙点头，心头念头如出一辙：
【疼，真疼！】
【不是梦……那只能是脑子坏了！】
【回头就去太医院，找最好的太医，开一副醒神定魄的方子！】
祭台上，朱元璋全然无视台下惊涛骇浪，目光灼灼锁住燕长生，威严中压着难掩的热切：
“敢问圣人，土豆熟了不曾？可堪采收？！”
燕长生神色淡然，颔首道：
“已熟，可收。”
朱元璋当即转身，朗声下令，声震四野：
“文武百官列于田埂，围成一圈——先看朕与皇后、诸皇子如何掘薯，再随朕一同下田收成！”
说完，朱元璋身形一晃，纵身跃下三尺高的祭台，靴底刚沾地，便转身伸出手，稳稳托住马皇后的臂弯，将她轻轻搀扶下来。
紧接着，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干皇子，纷纷效仿，一个接一个利落地跳下台来。
与此同时，场中七品以上文武百官依旨而动，在朱元璋号令下，迅速在土豆田前侧与左右两翼列开阵势，呈半弧形围拢而立。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钉在当今天子、皇后、诸位皇子身上——只见他们挽起袖口、俯低身子，竟真如农人下田般，准备亲手刨挖土豆。
田垄间，齐王朱榑俯视满地枯黄萎蔫的土豆藤蔓，想也未想，伸手攥紧茎秆，腰背一沉、手臂一拽，“噗”一声闷响，泥块翻飞，一串带泥裹土的土豆应声而出，串在枯藤上晃荡不止。
尚未动手的朱元璋、马皇后，连同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眼见那串沉甸甸的块茎，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单看朱榑手中这一挂，少说五颗！
大的三颗圆润饱满，掂量着足有一斤开外；小的两颗也敦实紧实，估摸着将近八两！
单株就产五四斤，整片田少说七八百蔸，多则近千蔸——
那底下埋着的，岂止是千斤万斤？！
想到此处，朱元璋喉头微动，马皇后指尖发颤，连素来沉稳的太子朱标，额角也沁出细汗，几位王爷更是面面相觑，再难端住从容。
不等朱榑扬眉吐气，脑后忽地一沉，似被重物狠狠砸中。
他猛一回头，正撞上朱元璋赤着的左脚，脚趾还沾着新泥，脸上怒意翻涌；而自己脚边，赫然躺着那只明黄镶金的龙靴，鞋尖微翘，泥点未干。
方才正是朱元璋甩靴掷来，正中他后脑！
“不准拔！给咱一株一株、一粒一粒，细细扒出来！”
朱元璋横眉竖目，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砸在人心上。方才朱榑那一拽，险些让他心口发紧——眼前这亩地，是他日日惦记的活宝，哪容得这般粗手粗脚？
“儿臣遵命！”
朱榑不敢抬眼，立刻伏身蹲下，十指插进松软泥土，一寸寸抠、一点点拨，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地底酣睡的宝贝。
有了朱榑这前车之鉴，纵使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心里清楚，揪藤拔蔓最是省力，却谁也不敢再伸手去扯。
一个个俯首贴地，脊背弯成弓形，双膝跪进泥里，指尖小心探入根际，唯恐碰伤一颗薯块。
待皇子们纷纷埋首开挖，朱元璋与马皇后也不再旁观，挽起裤管，蹲身入田，像一对耕了一辈子的老农夫妇，一捧一捧捧开浮土，一粒一粒拾起土豆。
其实燕长生早备好了窄刃小铲、竹耙、软刷等器具，也劝过：用工具省力又护薯。
可朱元璋只摆摆手，朗声笑道：“一亩薄田，何须劳什子？手挖才见真心！”
于是，文武重臣眼前浮现的，便是这样一幕：
至高无上的天子、母仪天下的皇后、金枝玉叶的皇子们，全都褪去威仪，俯身泥中，灰袍沾土，指缝嵌泥，活脱脱一群勤恳庄户。
不过片刻工夫，朱元璋与马皇后已掘出三十余颗土豆，个个浑圆结实，泛着湿润土光。
朱元璋直起腰，抬眼望向田埂边肃立的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信国公汤和、郑国公常茂，朗声道：
“天德、思本、宗异、鼎臣、常茂，别光站着，下来试试手！”
话音未落，他又转眸看向文班首位拄杖而立的宋濂，语气难得温软几分：
“景濂先生若愿意，也请下田一试。累了便歇，不必强撑。”
宋濂年迈体弱，毕竟不是沙场出身的武将，筋骨远不如徐达、李文忠、汤和等人硬朗，朱元璋自然不会苛求。
早就在边上摩拳擦掌的徐达几人，听得圣谕，立时抱拳躬身，齐声应道：
“臣等领旨！”
话音未落，已纷纷跃入田中，挽袖扎裤，俯身埋首，跟着一捧捧翻开泥土，一粒粒捧起土豆。
至于宋濂，则是略带僵硬地屈膝蹲下，十指深深插进松软的泥土里，一寸寸扒开、翻找。
旁观良久，朱元璋口中反复提及的“土豆”，宋濂心头早已泛起波澜——他隐约断定，这从未入典、不见于农书的块茎，必是新辟之粮种；只是亩产几何，尚如雾中看花。
可瞧朱元璋那绷紧下颌、眼底灼亮、连呼吸都屏住的模样，宋濂便知：绝非寻常收成。
【莫非真能亩出三石？！！亦或四石？五石？！！】
他暗忖，若仅得三石，断不至于惊动天子亲执锄耒、召齐国公、摆开祭坛、号令百官躬身泥中——这般阵仗，怕是连当年督造凤阳皇陵也未曾如此郑重。
待朱元璋直起腰身，目光如铁扫过田埂边肃立的文武，嗓音沉得似压着千钧：“全都给咱下田！挖土豆！！！”
“磕破一个，就拿脑袋补上！！！”
话音未落，众人脊背一凉，寒气直窜后颈。谁不知这位洪武爷，刀口上立誓，血泊里践诺！
顷刻间，满朝冠冕俯身如弓，指尖发颤，动作轻得像捧初生雀雏，唯恐刮伤表皮、蹭掉须根。
而燕长生始终立于祭台高处，衣袍未动分毫，静默俯视着田中弯腰掘土的天子、皇后、皇子与满朝朱紫，唇间低语几不可闻：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这一茬土豆入仓，大明的筋骨，他的棋局，都将脱胎换骨！
“可这才刚掀开第一页。”
(https://www.zibiwx.cc/book/61842608/38996003.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