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致谢里没有名字

科研楼四层的最东侧，原本是一间堆满废旧显微镜的储藏室，现在挂上了一块崭新的亚克力牌匾——“青年创新小组”。

空气里还残留着新刷乳胶漆的刺鼻味道，但这并不影响杨帆把那台老掉牙的戴尔电脑搬进来时脸上的喜色。

“江顾问，你看这位置咋样？”杨帆把电脑放在靠窗的位置，那里正对着行政楼，能一眼看到院长办公室的窗户。

江叙站在新办公室的白板前，手指摩挲着手里那支黑色的马克笔。

他的视线没有在风景上停留，而是落在了罗慧敏刚发来的“三联溯源平台”架构图上。

“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江叙在架构图的数据采集层画了一个红圈，“现在的逻辑还是只有设备ID和时间戳，这拦不住有心人。只要他们想，哪怕是把仪器搬到厕所里去，也能伪造出一个符合逻辑的实验环境。”

他转身，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几个字：生物特征与微动作绑定。

“我们要把操作者的指纹压力、操作频率、甚至是瞳孔在屏幕上的停留时间，全部转化为数据指纹。”江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每一条数据，都不止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它要带着操作者的体温。”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科研伦理底层逻辑重构。】

【科研体系贡献值+80。】

【已解锁：实验设计反欺诈模块（Lv.1）。】

【注：该模块可逆向追踪数据伪造者的心理焦虑波动特征。】

江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焦虑波动？

看来系统比想象中更懂人性。

门被敲响了三下，节奏局促而小心。

马志强站在门口，脚上那双解放鞋上还沾着未干的黄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白塑料袋，袋口扎得死紧。

“江医生……不，现在得叫江主任了吧？”马志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牙，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淳朴的讨好，“我爸出院了，这是他让我带来的。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就是家里后山采的野菊花，秋老虎刚过去那会儿晒的，去火最好了。”

江叙放下笔，快步走过去接过袋子。

袋子沉甸甸的，透过塑料薄膜能闻到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药香。

“替我谢谢老爷子。”江叙没有客套的推辞，他知道对于马家父子来说，拒绝这份礼物比收下它更让他们难受，“正好，我们组刚成立，缺茶叶。”

他转身走到角落的置物架旁，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罐，把野菊花倒了进去，又撕下一张便利贴，工整地写上：“患者赠·供全组泡茶”。

杨帆探头看了一眼，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发进只有三个人的小组群里，配文：【今日能量补给已到账。】

下午四点，谢文博召集的第一场新规试点会议在第二会议室举行。

气氛有些沉闷。

几个重点科室的主任手里转着笔，脸上挂着那种“这又是搞什么形式主义”的不耐烦。

“即日起，所有申报院级以上课题的项目，原始数据必须实时上传至溯源平台备案。”谢文博的声音依旧像生锈的刀片，“没有数据指纹的实验记录，财务科一律不予报销试剂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老谢，这就有点过了吧？”神经外科的一位副主任皱着眉，“有时候做急诊手术，哪有功夫搞什么实时上传？这不是给临床增加负担吗？”

“是给临床增加负担，还是给造假增加成本？”江叙坐在会议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江叙没有抬头，依然盯着手里的笔记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建议在谢处长的方案基础上，增加一条：所有上传数据必须绑定操作者的生物特征。如果发现A医生的账号在B地点上传数据，而门禁系统显示A医生当时在C地点，直接触发全院红色预警。”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神外副主任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拧开了面前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

这不仅仅是技术升级，这是一把锁，锁死了所有的“代操作”和“挂名”空间。

散会时，没有人再抱怨，大家看向那个角落里年轻身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忌惮。

深夜十一点，科研楼只剩下江叙办公室的一盏孤灯。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Word文档的光标在最后一行疯狂闪烁。

这是那篇关于“数据溯源方法学”的论文终稿，明天就要投往《柳叶刀·数字医疗》。

致谢部分，原本密密麻麻列着的一长串行政部门和领导名字，被江叙按下退格键，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去。

那些名字太轻了，压不住这篇论文的重量。

最后，他在空白处敲下一行字：

“献给凌晨三点还亮着的灯，和所有不敢署名的真相。”

指尖离开键盘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学术人格完成度90%。】

【警告：当前理论已触及行业潜规则底线。

下一阶段任务激活：临床转化。】

【请宿主做好应对实体打击的准备。】

江叙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实体打击？

在这个法治社会，难不成还能搞暗杀？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

初冬的深夜寒意逼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彩信。

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发件人空白。

江叙划开屏幕。

照片很模糊，像素噪点严重，显然是在极远的地方偷拍的，或者是一张监控截图。

照片的背景像是一间私人诊所，光线昏暗暧昧。

主角是秦砚舟。

这位正在“休病假”的天之骄子，此刻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一张皮质沙发上。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那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姿态恭敬。

让江叙瞳孔骤缩的，是背景墙上的那一排药柜。

在模糊的像素块中，有一行标签因为反光而显得异常刺眼：CART细胞制剂（未批复）。

图片下面附着一行字：【你以为结束了？这才刚开始。】

江叙站在路灯下，冷风灌进领口，但他感觉不到冷。

CART疗法，目前国内还在严格的一期临床试验阶段，管控级别堪比核武器。

秦砚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个背对着镜头的白大褂又是谁？

他没有回复，直接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望向远处，住院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了黑暗，也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回到家，江叙没有开灯。

他坐在沙发上，借着窗外的月光，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手指悬停在那张照片上方。

【系统，开启“文献批判性阅读”模块。】

【目标对象：图像数据流。】

【正在解析噪点……正在重构光源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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