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致谢之后的署名战场

光标在那个章鱼猫图标上停留了半秒。

江叙能感觉到食指指尖传来的轻微跳动，那是由于长时间高强度敲击键盘导致的肌肉震颤。

他没有犹豫，食指发力，清脆的按键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代码上传的进度条在屏幕中心缓慢推进。

江叙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舌根蔓延开来，让他的大脑保持着一种病态的清醒。

他在代码注释的首行敲下一行字：本工具基于《华夏医学前沿》2024年第3期方法学论文衍生，原始作者：江叙。

这不是一封举报信，而是一把被他亲手磨亮的、公开摆在货架上的手术刀。

任何想要验证科研数据真实性的机构，只要下载这个工具，就能轻易撕开秦砚舟那层名为“创新”的画皮。

做完这一切，江叙顺手将备份文件同步发往了国家医学科研诚信平台。

凌晨四点的急诊科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

走廊尽头传来平车滑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护士站低声交谈的碎语。

江叙走出办公室，清晨带点寒气的风从通风窗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电子元件焦糊味。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推送栏里跳出一条本地动态，发布者是“马志强”。

视频里的马志强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很好。

他扶着已经能下床走路的老父亲，站在市中心医院血液科的门口。

“多亏了江医生之前的提醒，咱们没在那种私人诊所瞎耽误。”马志强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手里晃着一张盖着公章的检查单，“正规医院、备案过的CAR—T治疗，这才是救命的真东西。那些打着院士旗号忽悠人的，大家伙可得长个心眼。”

评论区已经爆了。

有网友根据马志强之前发布的视频细节，通过背景里的绿植和装修，硬生生扒出了那家所谓的“瑞慈疗养院”。

更有人直接贴出了该诊所的公示名单，发现里面标榜的专家团队，竟然连一个具备临床试验资质（GCP）的人员都没有。

江叙看着视频里老汉逐渐红润的脸色，紧绷了一夜的脊背这才稍微松了松。

回到诊室时，他正巧撞见沈清歌从电梯里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黑眼圈虽然被粉底压了压，但眼底的冷意比平时更盛。

“去哪儿？”江叙问。

“院办，例行周会。”沈清歌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如释重负，“我提了动议，要求把你的‘青年创新小组’升格为院级科研合规督导单元。以后，全院所有涉及高风险临床研究的项目，你们有‘一票否决’的建议权。”

江叙挑了挑眉：“院长能同意？”

“监察组的人还没走，他们刚把秦砚舟的卷宗列为‘重大科研伦理风险典型案例’。”沈清歌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干脆的弧度，“院长只要不傻，就知道现在该往哪边站。他得给自己找块遮羞布，而你，就是那块最硬的布。”

江叙看着她消失在行政楼转角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回味这话里的深意，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董明哲。

“江叙，闹大了，真的闹大了！”电话那头，这位一向稳重的主编声音都在发颤，“国际出版伦理委员会（COPE）刚才给杂志社发了函，要求秦砚舟团队在72小时内对数据质疑做出回应。要是解释不清楚，他这五年内发的17篇高质量论文，全得挂上‘关注表达’，甚至直接撤稿！”

江叙靠在走廊冰冷的墙砖上，眼神平静地看向窗外正破开云层的晨光：“那是他的事。”

“你小子，倒是稳得住。”董明哲平复了一下呼吸，“你那篇关于方法学的论文，现在可是风口浪尖上的救命稻草，我准备在下一期给你做个专题。你有什么要求没？”

江叙沉默了片刻，缓声道：“能在正文前面加个临床应用声明吗？我希望所有的技术，首先是为了识别风险，而不是为了包装履历。”

黄昏时分，医院的喧嚣渐渐沉淀。

江叙拎着一叠厚厚的旧档案，走进了地下一层的档案室。

那是他之前为了查证“仁和旧案”借出来的卷宗，关于十七年前那次改变了他一生的误诊。

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头也不抬地接过卷宗，顺手递给江叙一个牛皮纸袋：“江医生，正好，这是刚送下来的新档。既然你在这儿，顺便帮我跑一趟，把这东西放进‘已终止项目’的柜子里去。”

江叙接过纸袋，封面上赫然印着：“秦砚舟—系列科研项目终止通知书”。

他下意识地翻开首页，最底部的落款处，那一枚国家医学安全监察组的鲜红印章显得格外刺眼。

而印章下方的日期，让江叙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是今天。

也是他父亲的忌日。

十七年前的今天，父亲因为错误的诊断死在了一场冷雨里。

十七年后的今天，他亲手送葬了一个靠学术欺诈构建的伪神。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在此刻悄然响起，不再是那种机械的冷硬，反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空灵感。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核心因果闭环。】

【学术人格完成度：98%。】

【下一阶段任务模板已重构，核心逻辑：定义规则。】

江叙合上通知书，将其插进了那个象征着职业生涯终点的高耸书架中。

走出档案室时，昏黄的夕阳穿过狭窄的采光窗，洒在他洁白的衣袖上。

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封来自院办的正式邮件。

江叙垂眸扫了一眼标题，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重新迈开步子，朝着那片逐渐亮起的霓虹灯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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