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别关，让世界看看中国医生的手有多稳

监护仪那单调的滴滴声中，突然夹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杂音，像是老旧风箱漏了气。

那是由于腹腔内压剧变，导致呼吸机对抗产生的细微频率偏差。

还没等一助反应过来，那块被肿瘤腐蚀得薄如蝉翼的门静脉右后支，终于在剥离钳的轻微扰动下彻底宣告崩盘。

噗嗤——

暗红色的血液不再是渗出，而是带着惊人的压力直接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整片视野。

刚才还清晰可辨的解剖结构，此刻就像是被泼了浓墨的画布，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出血！大出血！”一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甚至带上了明显的破音。

他本能地想要去拿吸引器，可慌乱之下，手中的止血钳却哐当一声撞在金属托盘边缘。

“压住！快压住！”导播间里，何薇尖锐的嗓音通过室内的监听扬声器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摄像位后撤！快！别让血溅到镜头上！导播，掐断信号！快切广告！不能播了！”

江叙的视野被那股腥甜的温热糊住了一半。

他没有理会耳边的喧嚣，左手食指几乎是在出血发生的同一微秒，凭着昨晚在模拟空间练习过上千次的肌肉记忆，精准地死死抵在了血管的断口处。

压力顺着指尖传来，那是生命在流逝的跳动。

“别关。”江叙抬起头，那双被护目镜遮住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直勾勾地盯着上方那个红灯闪烁的固定摄像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磁场，“让世界看看中国医生的手有多稳。”

何薇握着推杆的手僵住了。

由于视野完全被血液遮蔽，常规的器械配合已经失效。

一助递过来的大号止血钳在江叙看来粗笨得像个烧红的火钳。

“滚开。”江叙低声喝道，右手弃掉手术刀，直接从器械护士颤抖的托盘中掠过，精准地抓起了一把5—0的无创超细持针器。

【叮！】

【检测到极端环境压力，触发知识点深度融合……】

【“战场直觉”Lv.1已激活。】

那一瞬间，江叙眼前的血泊似乎褪去了颜色。

在半透明的视界中，一道道代表着组织应力的热力线交织错综。

他能“看到”血管在每一次博动下微米级的形变，甚至能预判到下一秒血液喷射的角度。

代价是剧烈的头疼。

这种强制超频大脑的副作用，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搅动脑髓。

但他没有抖。

左手稳如泰山地牵引着肝实质，露出那个不足5毫米的深部手术空间；右手持针，在没有任何助手牵引线头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在深红色的血池中穿针引线。

0.3毫米。那是血管壁缝合的极限间隙。

白露在解说席上，原本准备好的“生命脆弱”感言卡在了嗓子里。

她死死盯着监视器上的特写，那是江叙一个人的舞台。

他不需要任何人递器械，不需要任何人吸生理盐水，他像是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独自修补船底的工匠，每一个动作都简练到了极致。

两分钟。

当最后一枚结扎扣稳稳落下，江叙收回左手。

刚才还如泉涌般的出血，戛然而止。

手术间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监护仪那死而复生的平稳波形，在无声地宣告着奇迹的发生。

“继续，切除肿瘤。”江叙接过吸引器，将腹腔内积存的血液吸净，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修补了一个漏水的水管。

雷振东坐在监控终端前，手里攥着的钢笔不知何时已经断成两截。

他背后的监察组员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只有原始码流在后台飞速跳动的声音。

手术室外，宋建国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怎样的生死时速。

他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块写着“谢谢江医生”的简陋纸板，对着路人好奇的镜头，露出了一个局促却真诚的微笑。

这一幕，被刚好路过的博主抓拍，瞬间与直播间意外流出的38秒视频一起，引爆了濒临崩溃的社交网络。

两个小时后。

手术室沉重的铅门缓缓滑开。

江叙走出来时，原本雪白的洗手服已经被汗水和血迹浸透，粘在身上湿冷难受。

他感到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刺耳的磨损声。

院长林远山带着一众科主任堵在门口，老人的眼眶微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江叙的肩膀：“好样的，江叙。从今天起，急诊科所有的胆道手术，你拥有独立主刀权。这是院办的特批，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江叙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去看那些围拢过来的记者镜头。

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这种高强度脑部透支带来的虚脱感，正像潮水一样吞没他的意识。

回到值班室，他连鞋都没脱，直接倒在那张散发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单人床上。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在合上眼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系统面板上那个“24小时深度睡眠”的倒计时正在缓缓跳动。

这一觉，睡得深不见底。

然而，在术后整整六个小时，当窗外的夕阳正把整座城市涂抹成血色时，大脑中那道本该在明天才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却像一道凄厉的尖啸，将他从黑暗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警告！检测到不明来源的医疗伦理冲突！因果律强行介入……】

江叙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了一个细小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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