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暴雨夜的ICU守夜人

这种急促的鸣叫像一枚钢针，瞬间刺穿了窗外沉闷的雷声。

江叙猛地推开办公室大门，潮湿的冷风顺着走廊灌进领口。

急诊大厅此时已乱成一锅粥，满地都是带着泥水的脚印，混杂着消毒水和生铁般的血腥味。

“让开！快让开！”

四名急救员推着担架床疯狂冲向红区。

病床上躺着个浑身被泥浆和鲜血糊满的汉子，那是从五十米高空坠落的建筑工人孙强。

他双眼紧闭，急促的呼吸声像漏风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出胸腔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叙快步跟上，手指熟练地搭在患者颈动脉上，冰冷、湿滑，搏动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多发骨折，腹腔内大出血，血压正在往下掉！”跟车的急救医生满头大汗，“最麻烦的是头，刚才在车上瞳孔就开始不等大了。”

普外科主任唐志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抢救室门口，他甚至没穿白大褂，只是披着件外套。

他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狂跳的数据，又看了眼窗外的暴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唐主任，普外得赶紧收，腹腔出血得马上止。”江叙一边检查病人的腹部触诊，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

唐志远却后退了半步，声音冷冰冰的：“血压还没稳住，现在上手术台就是找死。而且这瞳孔已经散了，颅内压这么高，送过去也是死在台上。先保内科，稳定循环再说。”

“等稳住循环，人脑子就彻底坏了。”江叙猛然抬头，眼神锐利得让唐志远心头一颤。

“郑浩，你们骨科怎么说？”唐志远转头看向刚赶到的骨科主治医。

郑浩看着孙强那条扭曲成诡异角度的右腿，撇了撇嘴：“这腿是小事，颅脑问题归神外。神外不接，我们接了也是替人背锅。”

江叙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拨通了神外主任韩东升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伴随着韩东升那标志性的暴躁嗓音：“老子还在高速上被雨堵着呢！我早说过了，非神外收治期间，谁碰头颅谁担责。急诊科要是想找死，就自己钻孔！”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抢救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监护仪“滴——滴——”的警报声在催命。

江叙盯着孙强那张因为窒息而渐渐发紫的脸，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才那件旧白大褂，以及父亲临终前那句“他们也没见过那种血管”。

那一瞬间，一种混合了愤怒与冷静的奇异情绪冲上天灵盖。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动作大得惊人。

“我来。”

“江叙你疯了！”郑浩在身后尖叫，“你个实习医，连神外的手术证都没有，你这是谋杀！”

江叙根本没理会他，他快步走到床头，对护士长喊道：“拿手电筒！没有手电筒就用手机闪光灯！再给我拿个放大镜和急诊缝合包，快！”

护士长愣了0.5秒，被江叙那种不容置疑的眼神震慑住了，下意识地照做。

手机闪光灯的光束极强，江叙左手持放大镜，右手虚晃，动作精准地捕捉着孙强微弱的瞳孔反射。

“左侧瞳孔直径4mm，对光反射消失；右侧2mm，迟钝。”江叙的声音稳得可怕，“硬膜下血肿正在形成脑疝，没时间去CT室了。护士，把骨穿针拿过来。”

“骨穿针？”郑浩冷笑起来，抱起胳膊站在门口，“你打算用这玩意儿钻脑壳？你这是拿人命练手，等死吧你。”

江叙甚至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对方，他一边用记号笔在孙强那满是血污的头皮上画线，一边冷声回击：“你连看都不敢看，还谈什么练手？滚开，别挡着光。”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难度跨科室抢救，系统逻辑载入中。】

【《神经外科学》、《重症医学》、《应用解剖学》海量知识提取完成。】

【开启核心技能：跨域知识融合——“协同诊疗”模式已激活！】

江叙的视野突然变了。

原本昏暗的ICU病房在他眼中像是褪去了色彩，只剩下孙强的身体，像一座复杂的星系在徐徐旋转。

孙强那跳动的心脏、渗血的肝脏、受压的脑组织，在江叙眼中不再是独立的器官，而是由无数数据链条纠缠在一起的整体。

他清晰地预判到，由于腹腔大出血导致的低血压，已经快要撑不住大脑的代谢需求了。

“护士，多巴胺剂量加倍！维持平均动脉压在80以上！”江叙一边下令，一边拿起那枚被他暴力改装过的骨穿针。

他没有任何导航设备，没有任何术中影像。

但他那双“CT断层重构眼”已经将孙强颅内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映照在了视网膜上。

“刺啦——”

针头刺穿皮肤，与头盖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叙的手稳如攀岩者，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利用手腕微小的抖动，精准地寻找着颅骨最薄弱的缝隙。

“噗”的一声轻响。

暗红色的陈旧性血液顺着改装后的引流管激喷而出，溅在了江叙的口罩上。

监护仪上那原本平直的压力曲线，竟像奇迹般开始回升。

“瞳孔……瞳孔缩回去了！”护士长惊喜地尖叫。

江叙并没有停手。

他的大脑在“协同诊疗”模式下飞速运转，计算着每分钟的失血量。

“孙强的肾功能开始受损了，这是失血性休克的连锁反应。”江叙头也不抬，手上的引流瓶刻度分毫不差，“通知血库，血浆和红细胞各四个单位，立刻准备CRRT（持续肾脏替代治疗）。他等不到明早，现在就得下医嘱。”

郑浩站在门口，原本嘲讽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看着江叙那行云流水的操作，那种甚至能预判未来几小时病理变化的掌控力，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恐惧。

凌晨三点，风雨渐小。

孙强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江叙记录数据的空档，孙强枕边那个被泥水浸透的安全帽不小心滚落到了地上。

一直站在角落里观察的周婷走过去，弯腰捡起帽子。

她那双敏锐的眼睛在看到内衬上的“宏达建设”字样时，瞳孔骤然一缩。

“江医生。”周婷走到江叙身边，压低声音，指着安全帽带子上断裂的痕迹，“这帽子不对。这种断裂面不是高空坠落造成的，是有人提前割开了安全绳的挂点。这不该出现在200米高空作业现场。”

江叙动作一顿，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引流瓶，对着灯光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将照片和引流刻度一起存入了加密相册。

“证据链，从第一滴血开始。”江叙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

“砰！”

ICU的大门被再次撞开。

韩东升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黄泥，活像个刚下地的老农。

他风风火火地冲到病床前，先是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盯着那个正滋滋往外冒血水的引流装置看了足足一分钟。

原本准备好的咆哮，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韩东升慢慢转过头，死死盯着江叙，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邃的复杂。

“是你做的？”

江叙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着手中的病例。

“我刚才在路上就在想，这手法，这钻孔的位置，这临危不乱的轴劲儿……”韩东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突然跨前一步，逼视着江叙，“江叙，我问你，你爸……是不是江国栋？”

江叙手下的动作停住了，但他依然没有抬头。

ICU内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他那件略显单薄的白大褂上，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东升没等到回答，他冷哼了一声，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江叙丢下一句话：

“下周神外的准入考试，自己准备好。别让我后悔今晚没拦着你这个目无尊长的混球。”

窗外，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雷声随之而至。

江叙走到窗边，看向行政楼的方向。

天快亮了。

那里，一场决定他命运、决定那本《外科学》生死的听证会，正在晨曦的阴影中缓缓拉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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