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北海之冬
和宁城北部,千里之外。
北海(贝加尔湖)西岸。
这里是比和宁更靠北的地方,但奇怪的是,反而比和宁暖和一些。
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
整个北海已经封冻了,湖盆的土地也是梆硬。
从岸边望去,冰面一望无际,白茫茫的,一直延伸到天际。
冰层很厚,厚到可以在上面跑马。
偶尔有冰裂的声响传来,像闷雷,从冰层深处滚过,传得很远。
岸边的雪堆得老高,被风刮出各种形状。
有的像刀刃,有的像浪花,都是硬的,一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贺明允的大帐扎在背风处。
牛皮缝制的帐篷,厚实,密不透风。
帐外两个的高坡处点着几个军用便携火炉,烧的的煤。
炉上的水壶蒸汽时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一直在烧着。
几个蒙古族士兵裹着棉甲和皮袄,缩在火炉旁,伸手烤着火,喝着热水。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贺明允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明军制服,棉布内衫加羽绒袄,外面披着呢料大衣。
不是过去的蒙古袍了。
虎大威坐在他右首,也是一样的装扮。
赵镇坐在左侧,手里握着铅笔,面前铺着纸,正在记录什么。
他虽然没有呢料大衣,但身着深红色棉甲,内里絮着羊毛,既保暖又有一定的防护力
阎应元、萧景祺、凌远霆、苏阳几个人也是一样的棉甲,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块玻璃片,几个人低着头,正在上面画着什么。
没人说话,炭火噼啪响着。
帐外偶尔传来风声,呜呜的,像狼嚎。
大约过了一刻钟,萧景祺直起身,转过身:
“禀部堂、虎同知,好了。”
虎大威看了贺明允一眼,贺明允点头。
虎大威招手:
“开始。”
阎应元、萧景祺、凌远霆、苏阳立刻动起来。
有人拉起大帐的帘子,光线暗下来。
有人熄灭其余的灯火,只留一盏。有人架起幻灯机,调整位置。
幕布展开。
蜡烛点燃。
光从玻璃片后面照过去,投在幕布上。
一幅地图出现了。
北海的形状,海岸线,河流,山脉,都用线条标得清清楚楚。
图上还有一个个小圆圈,旁边标注着部落的名字。
阎应元拿起指挥棒,走到幕布前。
“部堂、虎同知,北海附近居住的布里亚特人,主要分为七部。”
指挥棒点在北海西南岸的一处:
“埃希里特人,居住在贝加尔湖西南岸及安噶尔河(安加拉河)上游。
布里亚特人叫上通古斯卡河。”
指挥棒往旁边移了一点:
“布拉加特人,居住在贝加尔湖西南部及伊尔库特河流域。与埃希里特人相邻。”
又移向东南:
“霍林人,居住在贝加尔湖东南岸及色楞格河下游。
这是实力强大、人口众多的部落,据说有三万帐。”
指挥棒划过湖的西岸:
“腾吉特人,游牧在贝加尔湖西岸。”
东岸:
“塞根人,游牧在湖东岸。”
往北一点:
“阿萨拉甘人,游牧在巴尔古津河流域。”
最后点在湖中央:
“还有北海上最大的岛屿,他们叫奥尔洪岛。有一个部落生存。”
阎应元放下指挥棒,看向贺明允:
“我们现在拿下并册封的,就是布拉加特人。
首领就是部堂刚册封为千户的巴托尔几人。”
贺明允点点头。
他盯着地图,沉默片刻,问:
“罗刹人的消息有吗?”
凌远霆接过指挥棒。
苏阳换了一块玻璃片。
幕布上的图像变了。
这回是一幅更大的地图,从北海往西,一直延伸到一条大河。
不会画图,见谅哈,大帐是返回的大帐,不是本章大帐
凌远霆指着幕布:
“回部堂,有的。”
指挥棒在图上画了两条线:
“据巴托尔的情报和抓到的一队罗刹亡命徒审问,沙俄现在分两路并进。”
他指着第一条线:
“一路是乌梁海地区的乌卢格-赫姆河。
那里的吉尔吉斯人叫耶尼塞河,意为‘伟大的河’,与蒙语意思类似。
罗刹人逼迫他们缴税,压榨、奴役他们。叶尼塞吉尔吉斯人已经与他们有过多次冲突。”
他顿了顿:
“吉尔吉斯人有骑兵优势,罗刹主要靠火器和堡垒。
罗刹的哥萨克和一些罪犯大概八千人的武装。
吉尔吉斯人部众八万左右,战兵一万余。
现在看,他们还是拉锯,但是整体上,吉尔吉斯人处于劣势。”
贺明允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这些军官学院出身的确实好用,绘图、参谋、审讯战俘、前线指挥,样样都行。
这一年来,他几乎只负责决策就可以了。
“明年开始,”他说,“注意吉尔吉斯人的动向,尤其是求援的。”
凌远霆点头,继续指着第二条线:
“另一路正在沿着安噶尔河(安加拉河)东进,这条河是叶尼塞河与北海的唯一河流。”
指挥棒在图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线,一直延伸到北海西岸:
“目前这一路,只是一些亡命徒和所谓探险队在侵略,活动在这个区域。”
他点在一个位置上:
“布拉加特人管这里叫‘布拉特’,距离我们现在的营地,大致有九百里。
罗刹人尚未建立堡垒。”
贺明允看着地图,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虎大威在旁边开口:
“部堂,如此的话,我们就不必在北海纠缠了。
只要打掉或者挡住耶尼塞河的罗刹人,他们的东线就是个笑话。”
贺明允点头:
“虎同知言之有理。只要吉尔吉斯人还在,他们就无法大举东进,否则后路必断。”
赵镇放下笔,抬头:
“是的,这里的布里亚特人,暂时册封、羁縻即可。
他们成不了大气候,反而要依赖和我们的贸易生存。”
阎应元、萧景祺、凌远霆、苏阳几人也都点头。
贺明允见众人没有其他意见,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些标注,看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
“传令拔营,回色楞格河营地。”
众人同时起身:
“是!末将遵命!”
帐帘掀开。
几个人走出大帐。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像刀子,割在脸上。
刚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被风吹散。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硬邦邦的,像踩在石子上。
即使穿着棉甲和皮毛大衣,赵镇几个人还是齐齐打了个激灵。
苏阳裹紧大衣,追上走在前面的赵镇:
“师兄,那些罗刹人怎么处理?”
赵镇没回头。
“问问巴托尔要不要他们当奴隶。不要的话,全部杀掉。”
他顿了顿:
“告诉巴托尔,明年我们派人去西线堵住罗刹人,不用再害怕什么。”
苏阳应了一声:
“是。”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很快消失在营帐之间。
赵镇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风还在刮。
远处,北海的冰面上,有几只雪狐跑过,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原里。
过年的前一天。
保存皇帝的玉音的留声机,也传到了色楞格河营帐。
传到了西宁。
传到了陕西。
传到了沙洲。
传到了台湾。
传到了辽东、辽北。
传到了永明城。
传到了每一个大明将士驻守的边疆。
内容都是年货和慰问。
那些守在边陲的将士,那些在戈壁风沙里、在雪原极寒里、在南海波涛里的官员。
听着那个声音,有的愣住了,有的红了眼眶,有的跪下,深深叩首。
声盘转动。
沙沙的。
窗外,风雪依旧、波涛依旧。
屋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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