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知道怎么
说完这句无比伤人的话,她不再看他脸上那破碎痛苦的表情,毅然转身,沿着沙滩朝着与夕阳相反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海风吹干了她眼角悄然滑落的泪水,只留下冰冷的痕迹。
薄麟天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在绚烂的晚霞中一点点变小、模糊,最终消失。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不懂,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她会突然如此残忍?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决定,恰恰源于她确认了与他们两人血脉相连的新生命的存在。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黑暗降临。只剩下薄麟天一个人,站在空旷寂寥的沙滩上,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灵魂。而转身离开的西门佳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捂住了依旧平坦的小腹,任由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这一刻,她以为的“保护”,成了对两人最深的伤害。
A市的天空不像伦敦总是带着阴霾,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近乎残酷的蓝。薄麟天独自一人走出机场通道,没有通知任何人。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那份因爱情而柔和下来的气息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冷峻和锐利,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最初为了家族危机而不得不与人签订“生子契约”的、孤注一掷的男人。
他没有回薄家老宅,那里有太多关于母亲林晚词的、令人心力交瘁的回忆。他直接入住了市中心顶级公寓的顶层,俯瞰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第二天,他便出现在了经过重组和整合的薄氏集团新总部。会议室里,面对一众或担忧、或观望、或期待的公司元老和新晋高管,他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我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压力。
“过去的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他继续道,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情,“薄氏经历了低谷,也曾在伦敦借力,但那些都过去了。从今天起,薄氏将翻开新的一页。”
他示意助理将新的战略规划投射到大屏幕上。
“我们将全面收缩海外不必要的战线,聚焦核心科技与高端制造。之前借助西门家资源拿到的一些项目,能独立运营的继续,依赖性过强的,全部剥离或者寻找替代方案。”他的话语清晰而果断,“薄氏,必须依靠自己重新站起来。”
一位元老忍不住开口:“麟天,这样会不会太激进了?有些合作利润可观,而且西门家那边……”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合作伙伴。”薄麟天打断他,眼神冰冷,“包括西门家。薄氏的未来,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谁觉得我的决策有问题,现在就可以提出,或者——离开。”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曾经被迫“卖身”的少主,经历了一番他们难以想象的洗礼后,已经彻底蜕变,成为了一个真正冷酷、也真正强大的掌舵者。
接下来的日子,薄麟天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亲自审核重要项目,约见关键客户,重新搭建完全忠于自已的核心团队。他的决策比以往更加大胆、精准,甚至带着一丝不计后果的狠厉,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宣泄的痛苦和精力,全部投入到这场商业征战之中。
他不再提及伦敦,不再提及那个名字。只有在深夜,当他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A市的璀璨灯火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难以磨灭的痛楚和迷茫。但他会迅速掐灭那点情绪,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
沈斫年和谢旻安也陆续从伦敦撤回,全力辅佐他。他们看着薄麟天近乎自虐的工作状态,心中担忧,却也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她”的安慰都是徒劳。
“让他忙吧,”沈斫年叹了口气,“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记。”
“他不是忘记,”谢旻安看得更透,他是把所有的痛,都化成了向上爬的动力。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为了证明,没有西门家,他薄麟天一样能站上顶峰。”
在这种几近偏执的疯狂投入下,薄氏集团这艘曾一度搁浅的巨轮,开始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回A市商界的中心舞台,甚至比以往更加耀眼。
薄麟天,正用他的方式和行动,向那个远在伦敦、残忍抛弃他的女人,发出最沉默、也最有力的回应。他不知道她是否会看到,但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仅存的、支撑自已不被痛苦吞噬的支柱。
英国,十三橡树,卧室里。
往日里叱咤风云、明艳不可方物的西门佳人,此刻正虚弱地趴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又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孕吐的折磨来得凶猛而持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Jane心疼地在一旁扶着女儿,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嘴角,眼圈泛红:“怎么会吐得这么厉害……陈医师开的安胎止吐的药喝了也没太大用处吗?这可怎么是好……”
西门佳人无力地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虚弱感和持续的不适,让她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那个本该陪在她身边的人,却被她亲手推开,远在千里之外。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悔,悄然爬上心头。
好不容易这阵剧烈的孕吐过去,西门佳人在母亲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回床边躺下。Jane为她盖好被子,柔声安抚了几句,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西门风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床上女儿那憔悴不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模样。
他一步步走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女儿。他没有问“你好点了吗”这类无用的废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良久,就在西门佳人以为父亲只是来默默陪伴时,西门风烈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佳人。”
西门佳人睁开眼,看向父亲。
西门风烈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字字千钧:
“你如果后悔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与他平日沉稳风格截然不同、却充满了霸道父爱的话:
“告诉我。我把他绑回来。”
不是劝解,不是分析,而是最简单、最直接、最符合西门家族行事风格的解决方案——如果这是让你痛苦的原因,那么,我就替你解决掉这个原因,哪怕用最强制的手段。
西门佳人愣住了,看着父亲那无比认真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以西门风烈的能力和势力,他绝对做得到。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在孕激素影响下本就脆弱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决堤。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是嘴硬地说“不后悔”,还是委屈地点头?
最终,她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逼回那即将涌出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倔强:
“爸……不用。”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能承担。”
她不能那么自私。既然选择了放手,就不能再用孩子、用家族的势力去捆绑他。哪怕此刻被孕吐折磨得身心俱疲,哪怕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对他的思念,她也必须自己扛下去。
西门风烈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背。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在这里。”
说完,他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西门佳人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终于忍不住,任由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枕芯。身体的难受,心里的委屈,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对那个男人刻骨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将她淹没。
而门外,西门风烈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脸色冷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吩咐:
“派人去A市,盯着薄麟天。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动向。”
“记住,只是盯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扰他。”
他尊重女儿的选择,但这不代表他会坐视女儿独自承受痛苦。那个小子……他倒要看看,在没有西门家的光环下,他能走到哪一步。如果女儿有一天真的需要,他会毫不犹豫地动用一切力量,将人带到她面前。
这,就是一个父亲沉默而霸道的守护。
宗政家老宅,宴会厅。
本应喜庆热闹的订婚宴,气氛却诡异得如同凝固的冰。宴会厅内宾客云集,衣香鬓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主桌那个空着的位置——宗政麟风的位置。
景慕涵穿着精致的礼服,坐在主位旁,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僵硬而脆弱,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难堪和一丝屈辱。她的父母,景家的长辈,脸色也十分难看,但碍于宗政家的权势和既定的联姻利益,只能强压怒火。
宗政霆枭端坐在主位,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他派出去的人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能把那个逆子抓回来!宗政麟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这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日子,选择了彻底的缺席和反抗。
司仪站在台上,额角冒汗,硬着头皮试图推进流程。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宗政麟风先生与景慕涵小姐的订婚之喜……”他的声音在空旷(心理感受上)的大厅里显得格外苍白。
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因为男主角不在。
没有甜蜜的互动,因为女主角独自承受着所有或同情、或嘲讽、或探究的目光。
流程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需要双方(或代表)发表订婚感言。
宗政霆枭猛地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他走到台前,甚至没有看身旁快要哭出来的景慕涵一眼,拿起话筒,声音冰冷、生硬,如同在宣布一项商业决策,而非一桩喜事:
“感谢各位莅临。”
“从今日起,宗政家与景家正式联姻。宗政麟风,与景慕涵,订立婚约。”
他没有用任何修饰的词语,没有“两情相悦”,没有“天作之合”,只有最直白、最冰冷的宣告。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面上的冰雹。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司仪反应,便直接将话筒塞了回去,转身走下台,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令人不快的任务。
整个宴会厅一片死寂。
景慕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有让它们掉下来。这种被无视、被当作物品一样“订”出去的屈辱感,比宗政麟风的缺席更让她难受。
司仪擦了擦冷汗,赶紧宣布宴席开始。
音乐响起,宾客们开始机械地动筷、交谈,但气氛始终无法真正热络起来。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宗政麟风的去向,同情着景慕涵的处境,也震惊于宗政霆枭的冷酷强硬。
这场所谓的订婚宴,没有祝福,没有喜悦,只有宗政霆枭用绝对权威强行维持的、一个名为“联姻”的空壳。它以最尴尬、最不堪的方式“礼成”了,像一场精心排练却演砸了的闹剧,留给所有人的,是无尽的谈资和对景慕涵这个准新娘未来命运的深深担忧。
而那个本该是主角的男人,此刻或许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他父亲、向这该死的命运,发出最沉默也最激烈的抗议。他不知道,他的缺席,将另一个无辜的女人,推入了何等难堪的境地。
宗政家老宅,宗政霆枭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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