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蛊惑
澳门的纸醉金迷中透着刺骨的阴寒，李瑞坐在地下室的监控台前，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法兰克福股市的交易代码。韦伯精密锻造集团已经被他彻底握在手中，那六亿美元的违约金也已经如数打入了新时代集团的账户。
在正常人的逻辑里，新时代集团此刻应该因为失去了核心的发动机叶片供应而陷入极度的恐慌，甚至股价大跌。
但现实却诡异得令人窒息，新时代集团的股价不仅没有下跌，反而因为那六亿美元的巨额意外收入，在港岛联交所逆势上扬，创下了历史新高。而顾建业本人更是竟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发表任何谴责声明，也没有任何气急败坏的反击。
太安静了，这种寂静让李瑞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他像一头在黑暗中撕咬了猎物却发现满嘴是沙的野狼，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瑞哥，不对劲。”阿豪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我们掐断了他们最致命的供应链，按照常理，他们现在应该满世界地寻找替代品，或者来找我们谈判。可他们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收了违约金就没下文了。这完全不符合顾建业的做事风格。”
李瑞的独手猛地砸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咖啡杯剧烈摇晃。
“他一定有后手。”李瑞咬牙切齿地低吼，眼神中闪烁着狂躁的红光，“顾建业那种人，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命脉挂在一棵树上。去查！动用所有的暗线，给我查清楚新时代集团最近还有没有和其他国外的精密制造厂接触。就算把欧洲的地皮翻过来，也要把他的备用供应商找出来！”
就在李瑞陷入狂怒与疑虑交织的泥潭时，地下室门外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老板，外面有个女人说要见您。她说她有关于新时代集团最高机密的绝密情报。她还说，她叫裴沁。”保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显得有些失真。
听到这个名字，李瑞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裴沁，那个曾经潜伏在他身边，之后被他识破后，竟然能从波士顿高度戒备的监狱里离奇越狱的女人，她竟然还敢回来，而且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的大本营！
“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被顾建业像垃圾一样抛弃的女人，能给我带来什么所谓的机密。阿豪，准备好家伙，只要她的话没有价值，今晚就让她沉到澳门的外海去喂鲨鱼。”
沉重的金属防爆门缓缓滑开。
裴沁走了进来。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温柔恬静的私人护理师。此刻的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疲惫和阴冷，那是长期在黑暗中逃亡和躲藏留下的印记。
“李瑞，你看起来并不怎么好。怎么，花了十二亿美元买了一堆破铜烂铁，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很不踏实。”裴沁没有丝毫的畏惧，她直接走到李瑞面前，眼神中满是讥讽和快意。
李瑞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接顶在了裴沁的眉心。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扣动扳机。你以为你逃出美国就能活命了吗。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李瑞的声音如同恶鬼，带着浓浓杀机。
裴沁没有躲闪，她甚至迎着枪口向前走了一步，任由冰冷的枪管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开枪啊。”裴沁狂笑着，“你开枪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知道顾建业那个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就只能抱着你那个傻子小花，一起给顾建业的商业帝国当垫脚石！”
“你以为你阻击了韦伯集团就赢了？你简直蠢得可怜！你连自己的敌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都不知道，就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你就是顾建业手里一个可悲的小丑，被他耍得团团转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裴沁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李瑞最脆弱的神经。
李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并没有扣动扳机。他太想知道真相了，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恐惧比对裴沁的恨意更加折磨人。
“说。”李瑞缓缓放下手枪，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裴沁，“如果你敢有半句假话，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裴沁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从容。
“顾建业根本就不需要韦伯集团的单晶叶片。”裴沁冷冷地抛出了第一个炸弹。
李瑞的身体猛地一震，阿豪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全世界掌握这种大推力航空发动机叶片锻造技术的只有那么几家。他不去欧洲买，难道他能自己凭空变出来吗！”李瑞怒吼道。
“他就是自己造出来了。”裴沁的眼神中露出极度的嫉妒和怨毒，“我在波士顿虽然被他算计进了监狱，但我也没有闲着。我花重金买通了几个参与过新时代早期研发的边缘人物。你们只盯着他在国外的采购，却完全忽略了他在中国西南大山里的那个秘密基地！”
“红星机械厂。那个曾经快要倒闭的三线军工企业，早就被顾建业和那个日本女人石原美子改造成了一个世界顶级的材料学和精密加工实验室。他们在那里研发出了一种铼合金双层空心单晶叶片，耐高温性能和推重比完全碾压了韦伯集团的产品！”
裴沁看着李瑞那张逐渐变得灰败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感。
“你那两亿美元的订单，从一开始就是顾建业放出来钓鱼的饵。他算准了你会为了阻击他不顾一切。他不仅用这块饵消耗了你十二亿美元的现金流，还光明正大地拿走了你赔付的六亿美元违约金。这笔钱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他那个昆鹏发动机试车的最强燃料。”
“你败了，李瑞。你倾家荡产买来的，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一堆废铁。”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李瑞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了思考，被耍了，彻彻底底地被耍了。
他自以为是绝杀的杀招，在顾建业眼里，竟然只是一场为了筹集研发资金而精心策划的骗局。他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在顾建业搭好的舞台上，倾尽所有，表演了一场最滑稽的闹剧。
十二亿美元。那可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是他准备用来为小花打造商业帝国的基石。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泡影，而他还愚蠢地为敌人送去了六亿美元的弹药。
“噗！”
李瑞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显示器上。他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瑞哥！”阿豪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瑞一把推开阿豪，他的双眼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变得赤红，像一头被彻底逼疯的野兽。
“顾建业！”
李瑞凄厉地嘶吼着，这吼声中包含了太多的绝望。他苦心孤诣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智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不堪一击。
裴沁看着吐血的李瑞，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她站起身，走到李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急着吐血。如果你觉得这就已经是最糟糕的了，那你可就太低估那个名叫沈若雪的女人了。”
裴沁的语气变得越发森冷，仿佛要将李瑞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
“你以为你用东南亚的低质商业地产在瑞士银行抵押套现做得很隐秘吗。沈若雪那个贱人，在哈佛的经济实验室里建立了一个资金监控模型。她早就摸清了你的底牌和杠杆结构。”
“现在，苏家在欧洲和北美的资本已经全面行动。他们在疯狂做空东南亚的房地产指数。最多还有两个月，你用来抵押的那些地产价值就会雪崩。到时候，瑞士银行会强制平仓，要求你追加天文数字的保证金。你拿什么去补这个窟窿。”
“你不仅输掉了底裤，你马上就要背上足以让你被全世界债主追杀的巨额债务。你辛辛苦苦建立的瑞丰控股，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烂账。”
裴沁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将李瑞的心理防线砸得粉碎。
李瑞死死地盯着裴沁，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仿佛随时都会窒息。
他知道裴沁说的是真的。东南亚那边的地产市场最近确实出现了一些诡异的波动，但他之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阻击韦伯集团上，完全忽略了后方的危机。
这是腹背受敌，这是真正的十面埋伏。
顾建业在明处用技术壁垒做局，沈若雪在暗处用资本大棒收割。这对狗男女，是将他当成了一头待宰的肥猪，准备吃干抹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瑞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大可以看着我死。你来找我，绝对不是为了欣赏我的惨状这么简单。”
裴沁冷笑一声，“因为我恨他们。我比你更恨他们。顾建业毁了我的骄傲，沈若雪抢走了我想要的一切。他们让我在异国他乡像老鼠一样躲藏。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看着他们下地狱。”
裴沁从皮衣内侧拿出一个黑色的微型U盘，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在逃亡过程中，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国际黑客组织手里买来的情报。顾建业那个昆鹏航空发动机，下个月初八要在西南山区的一个隐秘风洞实验室进行首次整机点火试车。届时，不仅有高层，还有国内外的重量级媒体到场。”
“这台发动机是他的心血，也是新时代集团跨入世界顶级制造业的门票。一旦试车成功，他将彻底封神，再也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那个所谓的实验室，安保级别极高，号称铜墙铁壁。”
裴沁的身体微微前倾，“但是，再坚固的堡垒也有缝隙。这个U盘里，有那个风洞实验室的供电系统和冷却水循环系统的漏洞图纸。只要在这两个系统上做点手脚，在发动机满负荷运转、温度达到临界点的时候，切断冷却水供应……”
裴沁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瑞和阿豪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一台大推力航空发动机在满负荷运转时失去冷却，瞬间产生的高温和庞大的动能将直接引发极其惨烈的爆炸。那将不仅摧毁顾建业的心血，更会让在场的所有高层和媒体见证一场灾难。
新时代集团的声誉将毁于一旦，顾建业将面临无法推卸的责任，甚至会被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这是一条玉石俱焚的毒计。
李瑞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眼中闪烁着剧烈挣扎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一个可以彻底毁掉顾建业的机会。但他同样清楚，一旦走出这一步，他就彻底越过了底线。那不仅是商业竞争，那是恐怖袭击，是叛国重罪。一旦事发，天上地下，将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去做了，小花怎么办。
阿豪看出李瑞的犹豫，连忙劝阻道：“瑞哥，不能干。这事情太大了，一旦沾上，咱们兄弟就真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大不了放弃一切，带着小花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裴沁在一旁发出刺耳的嘲笑，“你以为你们还能飞到哪里去。你们的资产马上就要被强行平仓，瑞士银行的追债人会像疯狗一样追着你们到天涯海角。你们以为顾建业会大发慈悲放过你们吗。他只会看着你们在绝望中慢慢烂掉。”
裴沁死死地盯着李瑞，语气中充满了蛊惑。
“李瑞，你不是个懦夫。你从一个残废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就是这股狠劲吗。现在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在怕什么。只要顾建业倒了，苏家也会受到牵连，整个新时代集团就会分崩离析。到时候，在混乱中，你完全有机会东山再起。”
“做不做，你自己决定。我只负责提供情报。如果你不敢，那我就带着这份情报去找别人。这个世界上，想让顾建业死的人，不止你一个。”
裴沁说完，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李瑞。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滴答作响。
李瑞紧紧地盯着那个U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起了自己在京城天桥下像野狗一样被殴打的场景，想起了大飞死前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为了这微薄的自尊付出的一只手。
他又想起了顾建业那张永远平静，永远高高在上的脸。那个男人就像神明一样，随意地玩弄着他的命运。
一股无法遏制的屈辱和怨毒，终于彻底吞噬了李瑞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伸出独手，一把将那个U盘死死地攥在掌心。
“我做。”李瑞的眼神中燃烧着彻底的疯狂。
“阿豪，调集我们手里最后的所有死士。去黑市购买最高当量的C4炸药和微型遥控起爆装置。”
“我要亲自去西南。”
“既然他顾建业想要点火，那我就给他加一把火。我要让他的昆鹏变成他自己的火化炉！”
阿豪看着李瑞那扭曲的脸庞，知道已经无法劝阻，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裴沁看着李瑞做出了决定，嘴角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无论李瑞这次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顾建业都将面临巨大的麻烦。这只疯狗终于被她成功地放了出去。
而她将躲在暗处静静地欣赏这场属于毁灭的烟火。
而此时远在西南深山的顾建业，依然在实验室里为了昆鹏的首飞进行着最后的调试，对这场即将到来的致命杀机，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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