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马兰华VS朱棣 (25)
朱棣咬了咬牙,转头看了一眼门外挂着的红绸。
“明天的婚礼办不成了。这可是本王好不容易筹备的草台班子。”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有心思惦记红绸子?”
马兰华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转过身,重重地放在桌上。
朱棣低头看去,那是两大包已经配好的行军金创药,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卷干净的细棉纱布。
“这是我这两天抽空配的。”马兰华指着药包,“里面的粉末止血有奇效。纱布我都用沸水煮过晾干了。”
她一边说,一边解下腰间的钱袋,连同一块小巧的铜牌一起塞进朱棣的手里。“这些你贴身带着。”
朱棣掂量着手里的重量,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那层云淡风轻的外壳。
“还说不紧张本王?”朱棣把药包揽进怀里,下巴高高抬起,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采,“连伤药都提前备好了。”
马兰华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拿架子上的护臂。“我是大夫,备药是本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朱棣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他大步走到她身后,张开双臂,连人带药一起虚虚地圈在怀里,笑得十分张狂。
“你就嘴硬吧。”朱棣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心里指不定怎么舍不得本王走呢。”
马兰华被他身上冰凉的铁甲硌了一下。
她没有挣扎,只是拿着那副护臂,转过身面对着他。
“手伸出来。”她板着脸命令。
朱棣立刻乖乖地伸出右臂。
她低着头,动作熟练地帮他把护臂绑紧。
牛皮带子勒紧的瞬间,她刻意用了点力气。
朱棣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把手臂往前送了送,方便她动作。
“这次去古北口,带的都是精锐。”朱棣看着她发顶的旋儿,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最多十天,本王一定回。”
马兰华绑好最后一道绳结,退后了半步。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全副武装的男人,厚重的铠甲让他显得格外高大威猛。
“十天就十天。”马兰华理了理他被甲片压住的披风领口,“北平的账本我先看着。城墙的修缮进度我也会去盯。”
朱棣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心里那股得意的劲头更足了。
他家这王妃,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地算账。
“你就只操心账本和城墙?”朱棣不满地哼了一声,故意往前跨了一步,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马兰华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常年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平日里的调侃,反而沉淀着某种柔软的东西。
她突然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朱棣的耳朵里,让他那点张扬的得意瞬间凝固。
在朱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兰华突然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甲片。
她借着力道,微微踮起脚尖。
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朱棣因为风沙而略显粗糙的侧脸上。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杂念、纯粹至极的吻。
朱棣浑身一僵。他猛地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周围的兵甲碰撞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马兰华很快退开。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手指替他把脸侧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别死在外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若是敢少一根骨头回来,我就敢带着大印跑路。”
朱棣呆立了半晌。他抬起戴着铁护腕的手,有些迟钝地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在发烫。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表露亲昵。
没有互怼,没有算账,只有属于未婚妻最直接的担忧与牵挂。
“平安归来。”马兰华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补上了最后四个字。
这四个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有分量。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放下手,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刚才的不满和遗憾早被这个吻砸得粉碎。
“好。”朱棣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等本王回来,这草台班子的婚礼,咱们继续办!”
他没有再去抱她,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抓起桌上的药包,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库房外走去。
院子里,张玉已经备好了战马。亲兵们举着火把,铁甲反射着森冷的光。所有人都在等待主将的号令。
朱棣翻身上马。他勒紧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他回头看向库房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
马兰华静静地站在门槛边,没有挥手,也没有流泪。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座镇守北平府的基石。
“出发!”朱棣收回视线,猛地一挥马鞭。
队伍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迅速卷出燕王府,冲进茫茫夜色。
风声依旧在呼啸。马兰华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直到张玉留下的几个守卫过来关院门。
“王妃,夜深风大,您先回房歇息吧。”
一个守卫恭敬地劝道。府里的红灯笼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把这些红绸都撤了吧。”马兰华指着院子里的布置,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既然办不成,就别挂着惹眼。”
守卫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办。马兰华转身走回库房,重新坐回长案前。她看着那张被墨水弄脏的礼单。
她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然后她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提笔蘸墨,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明天把送往应天的车队行程延后两天。”
马兰华头也不抬地对门外的侍女吩咐,“城防营那边的伤药得加紧备齐。”
侍女领命退下。
库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算盘珠子偶尔被拨动的声音。
她知道,他一定能平安回来。
……
古北口的风沙刮了整整七天。
北元残部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这帮人本来就是来碰运气的,遇上燕王亲自带兵,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朱棣手里提着卷刃的钢刀,站在满地狼藉的敌军营帐前。
他十分专业地指挥着亲兵打扫战场,连一袋子发霉的青稞都没放过。
这场遭遇战打得一点也不激烈。
朱棣甚至连一套完整的兵法都没用上,对面就直接溃败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玄铁重甲上除了沾了点敌人的血和一堆黄土之外,连个明显的划痕都找不到。
这太亏了。
朱棣认真地思考着。
他大张旗鼓地带兵出来,走的时候马兰华还亲了他一口,结果他毫发无伤地回去,这怎么博取同情?
“张玉。”朱棣把短刀插回刀鞘,转头喊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谋诡计的味道。
张玉正撅着屁股从土里往外挖缴获的弯刀,听到召唤立刻跑了过来。“王爷有何吩咐?是不是要追击?”
“追个屁。”朱棣白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别的亲兵,这才压低声音说,“你拿刀,在本王大腿外侧划一道口子。”
张玉的下巴差点掉到沙子里。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王爷。
“王爷,您被沙子迷了脑子了?属下怎么敢对您动刀!”
“少废话!”朱棣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本王连根汗毛都没掉,回去怎么跟王妃交代?怎么体现这趟差事的凶险?赶紧的!”
张玉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颤巍巍地拔出匕首,比划了半天也下不去手。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本王自己来!”
朱棣一把抢过匕首,对着自己的左腿外侧,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深色的里裤。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把带血的匕首塞回张玉手里。“记住,这是北元那个千夫长砍的!”
张玉拿着作案工具,简直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燕王府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两天后,大军班师回朝。
燕王府的朱漆大门刚一推开,朱棣就十分戏精地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了张玉的肩膀上。
马兰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核对上个月的盐铁账目。
听到动静,她立刻扔下算盘站了起来。
“哎哟……”朱棣发出一声做作的痛呼,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色因为失血和疲惫确实显得有些苍白。
马兰华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直接冲到他面前。
她根本没管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掀开他破损的战甲下摆。
大腿外侧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因为骑马颠簸,血痂裂开又结上,看起来血肉模糊,十分骇人。
“怎么搞的?不是说带的都是精锐吗?”
马兰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朱棣顺势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委屈巴巴地开口:“那帮鞑子太狡猾了。他们夜里偷袭,本王为了掩护侧翼,不小心挨了一刀。”
张玉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王妃看出破绽,顺手把自己给毒哑了。
马兰华根本没心思管张玉。她扶着朱棣的腰,咬着牙说:“先进屋。我拿药箱来。你别乱动,小心伤口再裂开。”
朱棣心里乐开了花。这苦肉计简直效果拔群。
他半挂在马兰华身上,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内室,直接瘫倒在软榻上。
马兰华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她卷起袖子,用剪刀剪开他伤口周围的布料,动作利落但明显放轻了力道。
“疼不疼?”她用干净的布巾沾着热水,一点点清理干涸的血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嘶——”朱棣故意夸大其词地吸了口气,“有点疼。那个千夫长的刀上有倒刺,拔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块肉。”
他偷偷观察着马兰华的表情,继续火上浇油。
“要不是本王躲得快,这条腿估计就交代在古北口了。以后怕是只能拄拐杖了。”
马兰华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杏眼里,此刻竟然腾起了一股浓烈的杀气。
“他们有多少人?”马兰华把带血的布巾扔进铜盆里,溅起一片粉红色的水花。她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朱棣被她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演。
“几百人吧,被本王杀散了。不过他们肯定还躲在长城外面伺机而动。”
马兰华没再说话。
她冷着脸,动作麻利地给他敷上金创药,然后用细棉布一圈一圈地包扎结实,最后打了个死结。
“你在这躺着休息。晚饭我让人送过来。”
马兰华端起铜盆,转身就往外走,背影里透着一股子要出去杀人的煞气。
朱棣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实在太妙了,不仅免了看账本的苦役,还享受了特殊待遇。
然而,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时辰后,一股十分刺鼻的浓烟从后院的方向飘了过来,直接钻进了内室的窗缝里。
朱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从软榻上蹦下来,连鞋都没穿,单腿蹦跶着推开门。“来人!走水了吗?哪来的烟!”
张玉用湿布捂着口鼻,眼泪汪汪地跑过来。
“王爷,没走水。是王妃……王妃在后院架了三口大铁锅,正在熬药!”
“熬药能熬出毒气来?这味道比茅坑还熏人!”朱棣捂着鼻子,顺着走廊往后院摸过去。
后院的空地上,马兰华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巨大的防风面罩戴在脸上。
她手里拿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木棍,正在锅里疯狂搅动。
旁边堆成小山一样的麻袋被解开,里面全是颜色诡异的草药。
几个燕王府的仆役被熏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根本不敢靠近。
“你干嘛呢!”朱棣扯着嗓子大喊。他站在上风口,依然觉得眼睛被熏得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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