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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一家人


傍晚的厨房热气腾腾,夏雪系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站在灶台边上“指点江山”。小优掌勺,小艺打下手,她被夹在中间,像一个没有实权的总指挥,除了偷吃之外,发挥不了什么实质性作用。

“这个汤再焖五分钟,那个鱼的火候可以了,先关火。青菜等所有人都上桌了再炒,凉了不好吃。”她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又夹了一块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含混不清地评价:“嗯,好吃。”

小优忍不住笑了:“夏雪小姐,您都吃了半盘了。”

“我尝咸淡。”夏雪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块。

她端着糖醋排骨走出厨房,拐进饭厅,把盘子放在桌上。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战果”,转身准备回厨房继续偷吃——饭厅的饮茶区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茶桌的主人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韩旭,国内著名大律师、韩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那个在病房前眉头紧锁、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的男人。夏雪的大脑瞬间短路,嘴边还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糖醋汁。

“韩叔叔……”她紧张地叫了一声,声音干得像砂纸。

韩旭放下茶杯,朝她微微点头,脸上没之前那种让人腿软的严肃,但也没有笑,就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不咸不淡的表情。夏雪脑子飞速运转——他在家?他怎么在家?他不是应该很忙吗?过年了,对,过年了,他当然会在家。她怎么忘了这茬?韩零冽跟她说过舅舅常来陪他住,只是平时工作忙很少回来,她完全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沾着面粉,袖口卷得一边高一边低,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有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脸上,嘴角可能还有糖醋汁。她在韩零冽面前可以邋遢,在佣人们面前可以随意,但在韩旭面前——这是长辈,是韩零冽的长辈。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韩零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稳住她微微踉跄的身体。他微微弯腰,嘴唇凑近她耳畔,声音低得像一阵风:“过年了,舅舅在家住,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

夏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忘了!”

韩零冽嘴角弯了弯,没有辩解,扶着她的肩把她轻轻往前推了半步,语气自然地转向韩旭:“雪儿说,今晚要亲手做两个菜,舅舅尝尝她的手艺。”他面不改色地替她说了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的话。

夏雪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做菜了?这些菜明明都是小优做的!韩零冽收到了她的眼神,面不改色地补充:“这道糖醋排骨就是她做的。”

夏雪张了张嘴,小优正好从厨房端汤出来,笑盈盈地接了一句:“对,夏雪小姐调的味,我在旁边看着。”

夏雪的表情一言难尽——小优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而且还撒得这么真诚?小优朝她眨了眨眼,把汤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夏雪站在饭厅中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两面受热,滋滋冒油。

“坐吧。”韩旭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指了指韩零冽旁边的位置:“别站着了。”

夏雪僵硬地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韩零冽在她旁边坐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示意她放松。她瞪了他一眼,坐得更直了。

韩旭端起碗,开始吃饭。他不说话,夏雪也不敢说话。饭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夏雪机械地往嘴里扒饭,一粒一粒地数着米,不敢伸筷子去夹远处的菜,只敢吃自己面前那一碟。韩零冽给她夹了一块鱼,她飞快地瞄了韩旭一眼,小声:“谢谢”,然后低头把鱼吃了。

韩旭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小雪,不用紧张,这里没有外人。”

夏雪抬起头,对上韩旭的目光。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韩零冽还躺在病房里的时候,韩旭红着眼睛站在那里,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肩膀却微微塌着,声音沙哑地对她说:“小雪,我求你了,可怜可怜我这个既做父亲、又做母亲的人。我恳求你,在未来的日子陪在他身边。”那是她第一次见韩旭低头求人。

而现在他坐在饭桌对面,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语气随意又温和:“多吃点,太瘦了。”夏雪的鼻子忽然有些酸。她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声音闷闷地从碗沿后面传出来:“谢谢韩叔叔。”

“怎么不喊舅舅了?我记得你以前喊过我舅舅。”韩旭眼含笑意的说。

夏雪的脸瞬间变成了火烧云,她羞得不敢说话,只好一味扒饭。

韩旭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小冽说你收到了U大和B大的面试通知?都是好学校,好好准备。”夏雪点了点头。

“面试过了,不管去英国还是去美国都行。”韩旭喝了一口汤,不紧不慢地说:“去美国的话,那边有几个老朋友,多少能照应一下。去英国的话,我和小冽在伦敦住了十年,有些地方还算熟。”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只是在提供一些可有可无的信息。夏雪却听出了那些话底下的分量——他在告诉她,不管她去哪,他都会是她的后盾,因为他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夏雪捧着碗,睫毛微微颤了颤,轻声说:“谢谢舅舅。”她把称呼换了。

韩旭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云淡风轻,像一个早就定论的不需要再讨论的事实。夏雪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气压了回去,低头扒了一大口饭。韩零冽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她没有甩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已经在这个短暂的触碰里流通了。

饭吃到尾声,夏雪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甚至敢主动伸筷子去夹远处的菜。韩旭也比刚才话多了些,问她备考累不累、过年家里怎么样、回来路上堵不堵。每一个问题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的、日常的、没有任何压力的。夏雪一一回答,声音从很小很小慢慢恢复了正常。

韩旭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夏雪也跟着放下筷子。韩旭转身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红色的东西,放到桌上,推到夏雪面前。夏雪看着那个东西,眼睛慢慢睁大了——那是一个巨大的红包。不是普通的那种小信封,是A4纸大小的、烫金的、厚得像一本薄书的大红包。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红包。

“舅舅,这太大了……我不能……”

韩旭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过年红包,没有不收的道理。”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声音里没有压迫感,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叫我一声舅舅,这红包你就该拿着。”夏雪看着那个红包,又看了看韩零冽。韩零冽朝她微微点头,嘴角带着笑意。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个红包,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谢谢舅舅。”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韩旭“嗯”了一声,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上去歇会儿。”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小雪,小冽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夏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韩零冽先开口了,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舅舅,我不会。”

“会不会你自己知道。”韩旭头也不回地上楼了,语气还是一样不咸不淡的,但夏雪分明听到了那层皮底下的笑意。楼梯上的脚步声远了,夏雪还捧着那个大红包,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眼眶红红的。

“他不是第一次给你红包。”韩零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前年和去年他都准备了,只是没机会给出去。”夏雪转过头看他:“当时,你不在。”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烫金的“福”字,手指沿着笔画的边缘慢慢地描了一遍。前年过年,他们确实见面了,还是一大家子一起见的,只是那会匆匆忙忙,大人们忙着谈工作。去年过年的时候她在哪?在美国。她不知道韩旭给她准备了红包,不知道韩零冽去年是怎么过的,不知道这个家里有人一直在等她回来。

“韩零冽。”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舅舅说你会欺负我,你是不是真的会?”

韩零冽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微翘的嘴角和手里那个被她攥得有点皱的大红包,慢慢弯起嘴角:“你猜。”

夏雪抬起手,作势要打他,手举到半空中被他握住了。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的位置轻轻按了按,那里跳得很快:“你心跳好快,”他说:“是不是偷吃太多糖醋排骨了?”

夏雪把手抽回来,抱着红包站起来,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舅舅比你风趣多了,跟他吃饭比跟你吃饭有意思。”

韩零冽看着她大步流星走向卧室的背影,看着她把那大红包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看着她走到走廊拐角时脚步顿了一下,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他没有追上去,默默地站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慢慢地弯起了唇角。

关上房门,她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把那个大红包捧在手里。烫金的“福”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摸了摸那个字,鼻子酸酸的。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韩零冽的消息:“新年快乐,雪儿。”

窗外,不知道谁在放烟花,嘭的一声,夜空被点亮了一瞬,漆黑的天空,绚烂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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