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彼此成全

出了鬼了！

刑皇的道本就不见天日，藏于幕后，他算计天下，哪里想到一日间竟屡屡被一个个蝼蚁所算，这让他情何以堪？

刑皇的口中发出苍凉悲呼，那不是怒吼，像是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挽歌。

鲜血汩汩从体内扩散出去，染红了暗夜，染红了天地。

无数血肉模糊的身影，拼命向天空伸出臂膀，企图抓住什么东西，发出痛苦哀嚎。

粘稠的大地不知在何时，已然被血水淹没，无数亡者于其中出没，残肢断臂挥舞着刀剑，相互砍杀，与此同时，无可阻挡的杀戮气息，已然不可避免，冲击到枯瘦青年那些人的身上。

北天斩的刀痕接连落下，高大的躯壳看着前方，一片血红，他仿佛回到昔日的尸山血海，无数敌人呐喊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向他索命。

血海中的气息寒冷如冰，渗透到骨髓里，很快就冻结了他的肉身。

无形的枷锁从天而降，死死锁住了玄靖帝君的身体，他根本无力反抗，除非他杀死自己，否则永远不得解脱。

腐烂的身影则接连开弓，超越生死的一道道箭影，犁开尸山血海，从中攫取着海量冰冷的杀戮气息，他期望变得更强，掌控更多的力量，谁知周边的杀戮气息仿佛无穷无尽，很快将他的身体撑大，鼓胀如球，旦夕之间，他就将爆体身亡。

与他们不同，中年人和枯瘦青年就像一把剑，一次次斩开虚空，即便那些杀戮气息潮水涌来，也被他们的剑道力量挡在外围。

然而这个世界的杀戮气息在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变得更适应那些挑战者，他们就像一只只小小的蜉蝣，根本无力反抗，覆灭只是早晚的事。

轰隆！

一物从天而降，化作一座高大的碑体，碑身微微倾斜，指向未知的远方。

一条黄泉之龙从碑体上夭矫游出，化作一条奔流不息的黄泉，冲开尸山血海，流向天尽头，最终从另一处空域撞开缺口，流了回来，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那些相互厮杀的亡者们，突然间停止了争斗，混浊的眼瞳中渐渐露出一丝亮色，进而，用手中的刀剑斩向自身，企图斩开封印的枷锁，逃向那条召唤他们回归的河流。

只是他们的力量非常有限，加上被这片尸山血海侵蚀太久，很快就又陷入了迷失之中，继续相互厮杀。

枯瘦青年站在古碑之前，身影如剑，向前一刺！

就见一道长长剑痕再度出现，一下子，就将周边几个人承载在了上面。

剑痕深处，无数齿轮阴影咔嚓嚓转动着，汇成星河，汇成一座座茧壳子世界，凭借强大的剑道体系，将周边袭来的杀戮气息，顽强挡在了外面，从而为那几个近乎崩溃的帝君，赢得了喘息之机。

他的口中开始吟唱，如山如海的先灵们在其身后虚空，层叠出现，和他一起，吟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谣。

周身腐烂之人迷茫的眼瞳中燃烧着火光，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拽开他的弓，一箭以生祭死，再一箭以死祭生，每一箭都在砥砺，应和着歌声的节拍，渐渐空明，融入他竭力追求的天地，给青年带来了极大助力。

“血海无涯，大道无边，吾只存留一缕真意，足够！”

北天斩收敛了光芒，如一把普通的砍柴刀，一刀刀削去瑕疵，劈开迷障。

“没有人能主宰我的道心！神在上，人在下，小大之辨也，总有一天，我会撕开你们的画皮，还人间一片清朗之天！”

川流不息，一道道剑痕，掠过心间，掠过无边血海，共鸣着那一道剑痕释放出的气息，最终掠入黄泉，不知其所止，也不管其所来，内心空明，合璧如圆。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然形成一股合力，以那道剑痕为舟，犁开这片堕落的世界，不问结果，只为向前。

“还是不足，就让我添一把力！”

一时间周身灵血澎湃如潮，无数根肉眼无法看见的血线，倾巢出动，此刻就像饿极了的凶兽，掠入尸山血海，贪婪吞噬刑皇聚集了无数年头的精血之海。

外界，刑皇蓦地变色，他没有想到，卷轴内的精血气息分明在持续下降。

“这厮竟然丝毫不惧血海带来的反噬！只是，刑天图卷世界，乃一座人间洪炉，或迟或早，你们都是养分！”

说话间，空中一幅画卷收拢为一根卷轴，当空落下，被刑皇接在手中。

“此界精英已入我彀，只待彻底炼化，就是我重返之时！”

刑皇瞟了一眼莫测的天空，一步跨出，空间崩裂，他闪身而入，只待走出之时，已然来到了那一道天下人谈之色变的禁区——断渊之中。

他穿越无数壁障，眼前的世界更加混乱，漆黑无光。

那片区域，无数刀痕肆虐，周边的混乱气息只要稍稍靠近，便被那些恐怖刀痕，无声吞没。

即便强大如刑皇，面对那些漆黑刀痕也是有所忌惮，最终一咬牙，还是将那根古老的刑天卷轴，投向了那一道核心区域，很快就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刀痕，吞没不见了。

“那小家伙看起来不是颇能适应么？这里乃是断渊真正的核心，我倒要看看，面对这一道最为纯粹的天殛之渊，你们还能不能支撑下去！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够创造出更多的奇迹，因为那样，我将更有把握，冲开那道讨厌的壁障，回到那里，摘下那颗让人恶心的头颅！”

此刻，卷轴之内，那道长长剑痕之上，枯瘦青年突然变色。

因为那种极致的毁灭力量，仿佛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层面，他们根本无人能够抵挡。

一念间，一口乌沉沉的大鼎，横空出世，挡在上方。

同一时刻，一张巨弓，急遽放大，瞬间拉如满月，将所有人齐齐囊括在那一轮圆月之中。

如此，天地人合一，强大的防御力已然突破了他的极限。

饶是如此，那股极致的毁灭力量，潮水涌来，震得青年连连颤抖。

一种浓浓的无力感袭来，枯瘦青年这一次真的觉得扛不下去了。

其实，若非那根刑天卷轴内部结界挡住了部分杀戮，他们此刻已然万劫不复。

“兄弟勿慌，有大哥陪你！”

一张伸过来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枯瘦青年还是第一次和这位心仪已久的兄长握手，他感到自己就像握住了一片海，温暖的海，带给他方向感的海。

“人生往往有很多遗憾，只要尽心，足矣！”

说话间，中年人一步跨出，冲在了最前面。

他此刻就像一片经历了无尽风吹雨打的枯叶，牢牢锁住那根枝条，坚守在人生的尽头。

剑在，一次次刺向那片黑暗的天空。

一念间就是一生，一念间就是川流不息的万剑。

每一剑都在前者的基础上加快，越来越快，使得汇聚成的一道剑痕越来越长，刹那间，中年人就要冲出去。

他不会等待，他的一生总在不断前进的路上，无论如何，他会尽可能为这个年轻人，也为太咸的传承，冲开一道出路。

这一刻，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步伐。

突然间，爆发出嗡的一声轰鸣，中年人已然如一根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我们彼此成全，兄长不负我，我不负兄长！”

“好！”

中年人的口中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于太咸剑道，他已然看到希望，他多想陪着那个青年，走完一段更长的距离。

只是在下一刻，他稍显失落的眼中骤然浮现一丝亮色，继而毫不犹豫，以身为剑，融入了那条长河。

无数刀痕破空而至，不能抵挡，将他屠戮得遍体鳞伤。

他的一双眼睛却愈发明亮，澄澈如水，将那些如山如海的杀戮，投映其中，纤毫不爽。

人生，由生往死，那是不断觉悟的过程。

“我不在乎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我只要尽可能的把握住当下！”

心境如圆，海量的杀戮气息涌入，差一点就撑爆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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