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
经过两个时辰厮杀,态势逐渐明朗,琅东军拼死打下来摸云峰,将九江军一分为二,目所能及之处,岂是一个惨烈能够形容,遍地躺满死尸,地上雨水已被染成深紫色,弥漫着刺鼻血腥味。
千里凤坐在峰顶,长发散乱,满脸血污,看不出原本模样,肩头铠甲被砍成了烂铁,大腿中了一箭,左手几根手指不知所踪,若是躺倒在地,根本分不清活人还是死人。
旁边的楚老大也好不到哪去,光头被削掉一块,裹头的棉纱仍泊泊流出鲜血,左屁股着地,右屁股悬空,仔细看去,不知哪个天杀的给了一刀,半截刀刃还嵌在里面。
一阵寒雨袭来,千里凤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抹去脸颊雨水,龇牙道:“以前在安西,刮白毛风时都敢光膀子骑马,东庭的些许雨水,竟然觉得冷,老楚,看来这一关是熬不过去了。”
冷,是厮杀过后流血和脱力所致,再不医治,意味着命不久矣,作为青瓷镇最大的马匪头子,杀过的人比割过的麦子都多,当然心知肚明。
楚老大没说话,而是从胳肢窝掏出一枚小酒葫芦,递了过去。
“草!你这老实人深藏不露啊,不怕周帅把你砍了祭旗?”
千里凤见到酒后,如同色中饿鬼遇到绝色美人,两眼喷火,嘴角忍不住流出口水,一把夺过,拔掉酒塞,本想豪迈喝光,又觉得不舍,缓缓举高,喝了一小口。
周典北策军出身,深受赵之佛影响,自从成为琅东军主帅以来,第一把火首先烧向治军,整饬军纪,严令操练和征战时不许饮酒,有些不听话的酒鬼置若罔闻,结果被周典砍了几十枚脑袋,其中包括一名陪同李桃歌征战安西的老卒,从此之后,酒鬼变成了言听计从的乖乖兵,无人再敢违抗军纪。
千里凤神色恍惚道:“你说……咱死了之后,侯爷以后会想起青瓷镇马匪吗?”
楚老大包扎着脚腕刀伤,低声道:“侯爷是念旧之人,没见他常常提起袁柏么,咱俩跟他这么久,应该会时常拿出来念叨。”
“那完了。”
千里凤嘬了口酒,呢喃道:“没心没肺的人,活的最舒服,咱家侯爷心善,又念旧,这一仗死了几万兄弟,免不了心如刀割,这以后哇,睡不好觉喽。我倒希望他变成薄情寡义之徒,至少,活的没那么累……最好是老婆孩子死了都能吃饭睡大觉的那种,成大事者,谁没经历过风吹雨打,以后他的路还长着呢,封王,守疆,或者是……哎~五百年琅琊李氏,偏偏出了名小菩萨。”
楚老大神色平静道:“不止侯爷记得,大宁后人也会记得,琅东军两名出自青瓷镇的将军,战死摸云峰。”
“真的?!”
千里凤布满污垢的脸庞绽放出异样光彩,一笑,露出洁白牙齿,嘿嘿笑道:“看来不止是祖宗沾了咱的光,青瓷镇也能变成将军镇,父老乡亲再也不会对咱指指点点,闲来无聊时,喝杯酒,对咱竖起大拇指,老楚,这就够了。”
够了,短短两个字,蕴含生死之后的淡然,同样是对李桃歌的忠心不二。
又是一阵厮杀声传来。
楚老大虎目露出凶光,声音低沉道:“草他娘的!半个时辰攻了八次,看来这帮杂碎是铁了心要跟咱拼到底了,你先歇会儿,我去杀一阵。”
二人所率将士,入场位置最为凶险,犹如一把大刀砍在九江军三寸部位,东侧是山字营和火字营,西侧是风字营和护卫营,两边都在对摸云峰发起猛攻,兵卒早已折损过半。
千里凤轻声道:“老楚,只要守住摸云峰,坚持到东岳军冲进风字营和护卫营,不许他们合兵一处,祁风和独耳婆他们就能把山字营和火字营吃掉,天大奇功,近在咫尺,能否撑到最后一刻,全凭你我二人,若是大事能成,或许朝廷和青瓷镇的乡亲,能给咱俩立牌坊呢。”
凭空画出的大饼,令楚老大面带忧色,神色低落道:“兄弟不足五千人了,敌军越攻越猛,撑得了一时,能撑得过整晚?就是咱俩生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几万虎狼。”
千里凤骄傲一笑,泛起在安西春风得意时的笑容,“五万有五万的打法,五千有五千的打法,让兄弟们弃了山腰,防线再收高百尺,把死尸身上的弓弩搜集一番,见人就射,先把对方势头压住,等他们士气一落,即便硬着头皮强攻,腿肚子也得转筋。”
楚老大皱眉道:“再缩百尺,几乎将进山要道拱手相让,东西两边一旦同时登山,挡不住的。”
千里凤将葫芦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咧嘴笑道:“我就是要把虎豹豺狼引到峰顶,让他们看到希望,不惜一切代价猛攻,东岳军和祁风他们才有机可乘。”
楚老大沉吟片刻,一字一顿道:“小心玩火自焚。”
千里凤不屑道:“当年与黑驴头掰命,被西军在黄沙大漠追杀千里,老子安然无恙,十四名西军和六十匹马反倒被活活累死,所以才换来千里凤美名。从小到大,只要与人争斗,哪次不是凶险万分?草,老子就是从火堆里滚出来的,这把骨头早该埋进沙子里面,能换取青史留名的机会,早他娘赚大了!”
喊杀声在山腰愈演愈烈,已经有流矢钻进眼帘。
楚老大闷声道:“行,你是主将,该怎么打,你说了算,不过事先提醒一句,东岳军主帅是刘蛰,他与侯爷之前有仇怨,如今虽然面和,但未必心和,十有八九会坐山观虎斗,等双方力竭时再出来收拾残局,所以咱俩誓死守住的峰顶,或许只是一场笑话。”
千里凤满不在乎笑道:“记得在书院里先生教过,君子有九思,当时我就嘲笑他瞻前顾后,若是有这种人带兵,逢战必败。老楚,问一句,你我是君子吗?”
楚老大抓起宁刀,大步流星走向下山路,中途突然停住,回头说道:“别忘了,爷爷叫楚罄鸣。”
千里凤先是愣住,揉了把胡茬,讥笑道:“一个马匪,名字还他娘挺雅。”
(https://www.zibiwx.cc/book/2839/37695638.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