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
当楚老大来到山腰，正准备喊话令士卒撤到峰顶，放眼望去，敌军已经将防线冲烂，留守在山腰的琅东军稀稀落落，几乎快要被九江军的韩字旗占满。
楚老大知道大势已去，拔出宁刀，想要和对方玩命，忽然手肘传来拉扯力道，回头一看，千里凤正在对自己轻轻摇头。
“有急着爬床的，有急着进食的，可没见过急着送命的。”
千里凤望着暗夜中的人头攒动，拧紧眉毛，在大漠里闯荡，凭借的就是一双不亚于鹰隼的眸子，要不然看不清肥羊和官兵，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虽然夜黑且下起阴雨，但依旧能辨认出对方盔甲和品级。
千里凤一努嘴，低声说道：“瞧见没，冲在最前头的，披的是五品和六品甲胄，东花官衔与咱们不大相同，五品和六品，至少是副将牙将，由他们充任先锋，看来九江军遇到了大麻烦，要狗急跳墙了。”
楚老大也不是傻子，猜测道：“东岳军打过来了？”
“十之八九。”
千里凤阴冷一笑，说道：“一群被逼疯的兔子，想要来咬人了，老子偏偏不和他们鱼死网破，传令，全部退回到峰顶，摆开阵仗，弓弩为先，先送他们点苦头尝尝。”
一声令下，琅东军全部退到峰顶，藏在树木和石头后面，静等对方来袭。
远处山崖光芒闪烁，风雨倒挂入九天，疑似仙人施法。
楚老大惊愕道：“乖乖，这动静，比起天公爷打雷了，也不知道咱家主子，赢了还是输了。”
千里凤靠在树干，瞪了他一眼，“你活四十来年，见没见过咱家主子这号人物？”
楚老大想了想，一本正经答道：“说书人口中的常英雄，二十岁入将，所率三万大军，打退蛮子五万，后来镇守北海北，与蛮子酣战近百次，赢多输少，因此成为一代名将。另一名说书人口中英雄樊庆之，率五百勇士，暗渡潼河，夜袭皓月城，斩杀数千人，拔掉城头皇旗，最后功成身退，换来大周召虎美誉。他二人与主子一比，气度少了些，功绩小了些，算不得英雄。”
千里凤笑道：“常英雄活到九十五，寿终正寝，樊庆之如今还在北庭兴风作浪，他们二人尚且如此，咱们主子能英年早逝？”
楚老大豪气顿生，铿锵有力说道：“今夜一过，你我说不定能成为说书人口中的将军，扬名万世！”
千里凤打了一个激灵，哈哈大笑道：“你他娘的，比起主子都会蛊惑人心，谁听完这番话不舍得送死，舒坦！”
说话之间，九江军已经杀至峰顶，居高临下，又有弓弩压制，九江军顿时吃到苦头，连排军卒如麦子般倒下，打退敌军第一波攻势之后，没来得及得意，九江军又卷土重来，这次冲在前面的是重甲步卒，全身被盔甲覆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眸，左手举盾，右手提枪，缓慢在山坡爬行。
眼前这一幕，看的千里凤嘴角抽搐，酸溜溜说道：“王八绿球球！东花真是富得流油，后娘养的步卒都配重甲，真是吃饱了撑的！”
怪不得他发牢骚，琅琊李氏五百年积余，又有当朝左相鼎力相助，也只不过凑出两千余重骑，九江军轻易露出一抹家底儿，就够他们眼红嫉妒。
韩无伤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部换成军备粮草，百姓穷，但九江军不穷，宁可境内流民四起，也不会克扣战马一顿精粮。
重甲推进缓慢，但伤亡极少，再锋利的箭矢，对于他们而言等同于瘙痒，一轮叮叮当当过后，也就是几名倒霉蛋打个趔趄。
“老楚，滚过石磨没？”
千里凤意味深长一笑，随手夺来旁边士卒长矛。
楚老大伸出拇指，称赞对方的鬼机灵，然后朝四周大喊道：“一个个没长脑子的东西，傻愣着等死啊？！把石头撬出来，往下推！”
士卒们有的听不明白，但军纪森严，容不得他们半分迟疑，立刻撬动石头，顺势往坡下推去。
石头跌跌撞撞，有的被树木挡住，有的砸中重甲步卒，虽然不至于变成肉泥，但又成了一块人肉巨石，骨碌碌滚向同伴。
可惜能够撬动的石头寥寥无几，在沉寂了片刻之后，九江军再度冲锋，这次不止是重甲步卒，还有武将，弓手，铺在山坡上密密麻麻，比起野草都多。
箭矢和石头难以抵挡九江军步伐，一窝蜂涌入峰顶。
千里凤扭动脖颈，咧嘴笑道：“小子们，到了扬名立万的时候了，把脊梁骨绷直了，死也要站着死！”
四千儿郎，寂静无声，只是默默挺直脊背，宛如松柏。
一场肉搏展开。
喊杀声震耳欲聋，随后被兵刃入肉声取代，宁刀与东花刀互相劈砍，在夜幕中形成血腥画卷。
千里凤和楚老大这二人是忠仆，但绝非猛将，一对一，尚且能够游刃有余，但被敌军将领团团围住之后，几个回合便身中数刀，幸好护卫悍不畏死，拼了命将二人救出。
半个时辰，四千儿郎死伤殆尽。
千里凤和楚老大坐在一棵柏树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目所能及之处，再无活着的琅东军。
千里凤一只眼已被砍瞎，另一只眼角中了一刀，只能用从缝隙中瞄见黑压压的九江军逐渐走近，他笑了笑，把刀横在脖子上，说道：“别让他们的刀脏了咱们。”
楚老大大口喘着粗气，神色麻木道：“你先死，我还能动，再拉几个垫背的。”
上万九江军围住二人，人人带有戏谑眼神。
身披六品甲胄的九江军将领走出人群，冷声说道：“放下刀，留你们一条狗命。”
二人同时骂道：“放你娘个屁！”
“找死！”
九江军将领高高举起东花刀。
二人努力瞪大眼眸，神色中无一丝惧怕。
落刀之时，一支巨大箭矢破空而来。
不止穿过那名副将，还串起五名九江军，余力未尽，径直钉在树干。
一名枯瘦丑陋的五品将军从东边出现，手中握有一把唬人大弓，用刺耳的公鸭嗓喊道：“青州将军亲临，王八犊子快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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