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场恶战

“娘！娘——”

撕心裂肺的是杨承天的痛呼声，他爬过去，看着眼前倒在血泊里的卢氏，抱着她被铁棍砸得支零破碎的头，嚎啕痛哭。

刘嫖顿了顿，有些意外。

手中铁棍的另一端还沾着鲜血与浑浊的脑浆，让人心里翻腾得厉害。

她没想杀了卢氏的，但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有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

生死瞬间哪里会给犹豫的机会？

她看向卢氏手中的菜刀，如果她犹豫了，那此刻躺在那里的人就是自己了。

人不狠，站不稳。

也就是她停顿的一瞬间，身后的陈秋禾再次飞身扑向了她，速度比上次更快，扎向她脖颈的手更猛。

这一次，刘嫖没躲得过去。

“嗤”

陈秋禾是杀猪的老师傅，她杀猪放血麻利有劲，杀人放血也干脆利落。

短刀的一般都没入了刘嫖的脖子里，她怒目圆睁，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要死了一般，嘴唇聂喏了两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魁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溅起无数灰尘。

无视杨承天的哭嚎，陈秋禾面若冰霜，弯腰再次确认刘嫖已经断气了，这才努力的将自己的短刀从脖颈处拔了出来，带出一大片流淌的鲜血。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酸软无力，手握着带血的短刀，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像刚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门口再次传来声响，陈秋禾迅速攥紧了手中的刀。

来人是一身血迹的赵五，他手持长剑跑进来，一眼就看见地上躺着的刘嫖和卢氏，在看见陈秋禾还活着时松了一口气，忙压低声音道：“娘子，杨家院子里晕倒了院子的人，院子外面村长已经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和山匪已经对峙起来了。”

他刚刚想进来给陈秋禾帮忙，可院外忽然来了两个来找刘嫖的山匪，他就只能先解决那两人。

赵五与那两人打斗的时候一直心神不安，生怕自己出手太晚，陈秋禾就没了。

可偏偏那两人也不是泛泛之辈，杀人经验极其丰富，这才拖到了现在，好在陈秋禾安然无恙，不然赵五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赵明书交代。

听到外面已经硝烟四起，陈秋禾心下一沉。

杨家村许多人都参加了杨元福的豆腐宴，他们如今都没有了战斗力，不知道杨平手里还有多少人，能支撑多久。

外面已经是箭在弦上，山匪首领眼见着时间越拖越长，刘嫖那又没有回响，当即挥刀示意继续进攻。

一时间杀得激烈，听见外面刀剑声响起，陈秋禾与赵五也忙上去帮忙。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犹豫一秒都有人要牺牲。

人群里，赵五的长剑杀得痛快，陈秋禾则与他配合用短刀偷袭，两人的身边很快倒下了好几个山匪，露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坐在马上的首领眼见自己的手下被杀，凌厉的看了二人一眼，然后驾着马，朝陈秋禾他们冲过来。

她左手勒紧了缰绳，将自己的大刀挥向了赵五。

赵五的长剑直直的迎上去，刀剑相接，“当”的一声脆响，震得陈秋禾耳鼓发麻。

两刃之间蹦出的火星四溅开来，首领手腕一沉，眼眸间闪过狠戾，大刀再次削下，这一次直接将赵五手中的的长剑击飞，那把失控的长剑落在了泥里。

赵五自知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连忙将陈秋禾往旁边一推：“娘子快走！”

首领哪里会放他们离开，穷追不舍，她手里的大刀犹如刽子手的铡刀，好似随时都能取赵五二人的性命。

陈秋禾被赵五拉扯着逃窜，她时刻能感受到自己身后的杀意，只要她慢跑一步，那把大刀就能瞬间将她砍成两截。

首领嘴角噙笑，似乎很享受这样捕猎的过程，眼见着陈秋禾体力不支，她便恰到好处的将自己闪着寒光的大刀对准了女人纤细白皙的脖颈。

“咻——”箭鸣声破空而来，一支箭不偏不倚撞在了首领即将落在陈秋禾脖颈的大刀之上。

陈秋禾只听见自己的头顶上空发出“当”的一声，她毫不犹豫的挣脱开赵五的手，抱头蹲地翻滚了一圈，与落地的大刀擦肩而过。

女首领的大刀被撞飞，擦着陈秋禾的发尾末梢劈进来泥地里，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剧痛，惊愕的看向箭射出的方向。

只见厮杀的人群里，被一群护卫簇拥的凤眼女子身着红衣，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她手里握着一把银色弓箭，刚刚拉弓的那只手正缓慢垂下，袖角在风里轻轻飘荡。

陈秋禾惊魂未定，手脚发软的被赵五扶了起来，看到女子，她的心忽的就定了下来——是秦破月。

看到女首领望向自己，秦破月嘴角勾笑，妩媚之中尽是挑衅。

她的身边围着一群护卫，女首领冷眼一扫，发现都是个中好手，当下也不恋战，她将食指放在唇边，一吹口哨，山匪们全都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山匪们撤退得极快，捞起自己受伤的弟兄就拍马快跑。

刚刚还拿着菜刀、柴刀与山匪们誓死拼杀的汉子们都有些恍惚，满是血迹的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一些是死去的可恶的山匪，更多的是他们的亲友邻居甚至是手足。

钢铁般的汉子们呜咽着，抹了一把眼泪，就一个个弯腰在冰冷的尸体里到处翻寻着，看看是否有幸存的人。

明明是赶走了山匪，可杨平他们刚刚还坚强挺着的脊梁在此刻都微微驼起来了。

这不是胜利，这是惨痛的悲剧。

院里的晕倒的人们也开始逐渐醒来，可醒来后又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里。

他们刚刚苏醒的脸上满是惶惶不安，有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的从院子里跑出来，她仍然有些腿软眩晕，可眼前惨烈的一幕更让妇人目眦欲裂。

“夫君！”

妇人抱着孩子扑进地上一具满是鲜血的尸体上，哭声先碎了半边天。

她攥着他冰冷的衣角，泪水打湿了他不再温暖的胸膛。

那个孩子还不满一岁，被娘的反应吓得发抖，随即也“哇哇”大哭了起来。

杨平不忍心的别过脸去，悄悄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随即安排两个妇人将她扶到一边去。

他要做的事还很多，这样破碎的家庭还有很多个，他不能倒下。

邹氏也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出了院门，与杨平远远对视一眼，夫妻俩默契的给对方打气，都开始各自的善后工作。

秦破月看着这一切，面上不忍，她低声示意周围的护卫上前去给村里人帮忙。

护卫长有些犯难：“姑娘，这里还是不安全，我们得保护你。”

秦破月叹气：“山匪既然已经离开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护卫长还待再拒绝，只听得远处传来惊雷般的“哒哒”马蹄声，声音密集，像是一支马队。

“不好！有敌人过来了！”护卫长面色一紧，连忙示意其他人呈保卫状，将秦破月牢牢的护在最中间。

马蹄声如骤雨般越来越近，被飞扬的尘土遮盖住，看不清马上的人脸，可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数量极多。

地面都被震得微微发颤，这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众人的心不由得更往下沉了沉，这将是一场恶战。

汉子们冷着脸，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武器，一个个神情紧绷，心跳如鼓，都静静等待着下一场战斗，等待着自己为家人拼死厮杀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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