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核心利益

苏超从审讯室走出来的时候，手腕上还留着那副封禁锁链勒出的红印。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淡蓝色的灵阵灯，光线很冷。

李社教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半条走廊才开口，声音沉闷得像是在喉咙里压了一块石头。

“跟你通讯的那个不是我。这种事——哎。”

他没有把话说完。苏超在审讯室里冷静下来之后就已经想明白了。

苏超没有怪他。李社教和李家都是被卷入这盘棋的棋子，只不过人家提前算了几手。

现在钟青阳死了。

走出审讯楼的建筑外门，阳光有些刺眼。

门外站着当时包间里那些凌华众的成员——有受伤还缠着绷带的，有脸上还带着那天被黑蛇禁术波及留下的焦痕的，有沉默着靠在墙上不说话的。

苏超刚一出门，一个女孩就从人群里冲了过来：个子不高，头发有些凌乱，眼圈是红的，两只手攥着拳头在身侧发抖。

她揪住苏超的衣领，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节都在泛白。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救青阳——为什么啊。”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像是反复练习了无数遍终于面对面问出来。

作为凌华众的精英，她逻辑上知道这件事的主凶是刺客和派刺客来的人，苏超不过是汪伟带进门的引子，对方要动手，没有这一次也有下一次。

她是这样安慰自己和其他人的，但见到苏超那张平静的脸之后，理智和情感彻底撕裂了。

苏超被她揪着衣领晃了好几下，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他救不了两个人，在那个走廊上他只来得及带走一个。

他选了离自己最近、最不引人注目、最容易和飞雷神坐标重叠的人，而不是那个最有价值的人。

这个选择在政治上是失败的，在人性上也没法跟任何人解释。

被苏超救下来的那个青年站在人群最外面，靠着一棵枯了一半的行道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听着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骂苏超——冷血、懦夫、不配当凌华众的盟友——没有跟着骂，也没有替苏超辩解。

他的命是苏超从那条黑蛇底下拽回来的，他没有立场去指责苏超为什么不拽另一个人。

所有人渐渐都散了，只剩下他和苏超面对面站在空旷的广场边上。

他看着苏超那张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开口说道：“如果当时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会埋怨你不救首领。但站在现在的立场上——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还有，小心。首领是钟颖执事的亲弟弟。”

苏超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在人群散去之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质问还在，但愤怒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苏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追上去解释。

破坏空间的圆球状法术、时空间传送术——这两样东西已经在那条走廊上被凌华众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凡阶级别就能徒手破开空间封锁、跨越超长距离，放到夜魂城任何一个势力眼里都是足够被吸纳或抹杀的天赋。

而拥有这份天赋的人现在不过是个刚从审讯室里被保释出来的小领主。

凌华众的首脑，改革派明面上的执事——钟颖，是钟青阳的亲姐姐。

李社教护送着苏超回到野伏岭的时候，一路上的脸色比去的时候更难看了。

苏强在堡垒门口看到李叔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等李社教走了之后才小声问苏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超让他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事。

苏强看着大哥往自己房间走的背影，手在秦臻袖子上拉了拉，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当天晚上，苏超的灵犀突然响了。

接通之后那头传来的声音和上次在审讯室里听见的“钟颖”判若两人——尖锐、失控、带着毫不掩饰的诅咒。

她把自己弟弟的死从头到尾怪罪在苏超一个人身上，说他是懦夫，说他明明有能力却不作为，说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要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报复苏超，让他和他在荒野上那个小领地一起消失。

言语之间没有一丝一毫上位者该有的克制和算计，纯粹是被悲痛扭曲的狂怒。

苏超挂断通讯之后走到堡垒二楼的窗户前，望着外面那片即将收割的麦田。

月光照在麦穗上，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麦秆，再过几天这些麦子就能收了。

据李社教之前的情报，钟颖是地阶强者。

地级，比他现在的凡阶中期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捏死他不需要任何计谋，一巴掌就够了。

苏超站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还是跑路吧。

在夜魂城的另一间屋子里，光线调得很暗，灵阵把外界所有窥探全部屏蔽在外。

钟颖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放着一套没有被动过的茶具。

李社教第一次走进改革派真正的核心圈层，站在一群他以前只远远见过的大人物中间，心情五味杂陈。

钟颖抬起头看着他。

她现在的表情和苏超在灵犀里听到的那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平静、理性、疲倦，眼睛里布满了长时间没有休息产生的血丝，但眸子的光很稳。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李社教明白了之前那通灵犀到底是在演给谁听。

“你把苏超的所有情报都说出来，包括你猜想的。”

李社教抬起头，张了张嘴。

他在这里没有任何隐藏的余地。

他把从第一次见到苏超到现在的所有观察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通灵契约的灵兽，那头黑牙野猪绝对不是普通驯兽法术能签下来的；上半身从完全瘫痪到强度达到灵阶级别的恢复速度，只过了一个夏天；灵田，这个他最不敢确定但被苏超亲口承认并作为底牌的存在；以及最重要的一条——来历不明的固态灵气。

“庇佑水晶的运转需要灵气师提炼灵气作为能源。苏超和苏强两个人用了不到小半年就把苏强名下的水晶从一级升到二级，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开启领域，从来没有为灵气微粒断过供。

同时苏超和那头猪还在不断变强，苏强和秦臻从连攻击法术都没有的凡阶初期到现在的程度，修炼速度完全不正常。

这个灵气损耗和产出比例在正常的领地会计账目上是根本算不平的。缺口很大，来源不明。这个应该就是小家伙当初敢逃往荒野的真正凭依了——他手里有稳定产出纯净灵气的渠道，不需要依赖城市的灵气师供给网络，不需要跟任何家族签供能协议。”

加上他独有的空间法术破坏力，在荒野里遇到灵阶中期的灵兽就算打不过也能随时传送拉开距离再战。

这个组合确实能让他脱离文明庇护在真正危险的莽荒深处活下去。

傅莹沉吟了片刻，把目光转向坐在桌旁的那些改革派高层。

“你们考虑得怎么样。”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把茶杯端到嘴边没喝，有人低头看着桌面。

“或许你们以为我是失去弟弟一时冲动。”傅莹的声音依然很平稳，“但这也算是一个机会。那些百年家族搞出来的所谓扬名表演，那些什么发现上古残卷的、发明新型阵法的、发现新灵兽物种的——都是在给我们放烟花障眼。

真正的大头不在这些补贴项目上，那个内城核心才是真正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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