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鬼王宗有叛徒

没过多久小二就把酒菜都上齐了。

清蒸鲈鱼、翡翠虾仁、山海苑招牌的叫花鸡，外加一壶果酒。

要是换了以前小二一定会眉飞色舞地把这几道名菜的来历说上一通，再习惯性地夸一夸头顶上的青云门——这是河阳城所有生意人的必修课，不夸青云门就等于在京城开饭馆不夸皇帝。

但这段时间道爷来得实在太多了，每桌都坐着一两个穿道袍的，小二翻来覆去地说了这么些天，舌头都说麻了。

更重要的是他这种在酒楼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察言观色功夫告诉他，眼前这两位女客明显不是会喜欢听青云门故事的主。

所以他把菜放好，就识趣地退下去了。

碧瑶倒了一杯果酒一饮而尽，发出畅快的声音。

果酒不算烈，但这家山海苑用青梅和山泉水自酿的酒确实清甜可口，比她在鬼王宗喝过的那些烈性药酒爽口多了。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幽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出声劝了句“碧瑶，少喝一点”。

碧瑶摇了摇头连说没事，把第二杯也喝了个干净，又伸手去够酒壶准备倒第三杯。

“碧瑶？”

此时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酒楼大堂里原来那张不远的木桌位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凡人，面前横七竖八摆了好几个空酒壶。

他手指有些发抖，眼睛通红浮肿，正冲着碧瑶的方向指着她。

碧瑶和幽姬同时扭头看过去。

幽姬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来那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喝得醉醺醺的，显然已经泡在酒壶里许久了。

确认不是埋伏后两人就没打算再理会。

当然，如果那人有任何进一步的冒犯行为，魔教妖女的称号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个醉汉名叫高田贤。

高田贤本来是一个人在喝闷酒的，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有着自己平凡而规律的一生。

但自从那四本从青云门山上传下来、在各大城市之间飞速流传的禁书——《修真是你的谎言》《萤火之约》《你的名字》《伤心花》——落到他手里之后，他就成了这批书最忠实的书迷。

和大多数凡人一样，高田贤也是陆雪琪的粉丝。

在凡间，陆雪琪的支持者远多于碧瑶，因为凡人更喜欢那种清冷高洁、为了爱情收敛所有骄傲的女神形象，而妖女碧瑶虽然敢爱敢恨，但毕竟出身魔教，凡人还是本能地有些隔阂。

特别是最近，河阳城里到处都在传——陆雪琪女神确有其人，她就是青云门小竹峰的亲传弟子，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甚至有从青云门弟子那里流出来的真人画像在河阳城的各个茶楼悄悄流传。

高田贤也花了大价钱从一个下山的道士手里买到了一张临摹的画像，虽然画工粗糙，但白衣和天琊剑的神韵已经足够让他心满意足了。

他当然不会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普通的河阳城商贩之子连看见仙人修行都是因为住在青云门脚下，所以他依然过着自己平凡的小日子。

直到今天他在街上碰到好几个人正聚在一起讨论禁书四册，高田贤兴冲冲地凑上去加入了讨论，结果还没说几句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青云门弟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了一顿。

打死高田贤他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在夸陆雪琪，凭什么挨揍。

在平常，即使碰到在禁书四册里又不喜欢的，也就是最多放几句狠话而已，乱动手是要算作斗殴，要被关进衙门的。

高田贤没有被打傻，他立刻就跑去报官了。

官府的衙役把他扶到椅子上仔细盘问了好一会儿才为难地告诉他：揍他的那几个人是青云门刚下山的正式弟子。

按他们的说法是高田贤言行不端公然诋毁青云门女弟子的名声，所以他们出于义愤“略加告诫”。

至于你到底说了什么才挨的打，你可以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讲一遍，如果有任何冤屈河阳城内也设有青云门专门派驻的处理俗务的当值师兄。

或者你也可以到城西去申诉，那里有专门处理百姓和下山弟子之间纠纷的道长。

高田贤听完脸色就变了。

他那些关于陆仙子的真心话是能往外复述的内容吗。

禁书在河阳城虽然是半公开但终究有那层不可明言的掩饰。

在凡人地盘说说还凑合，但要在真人道爷面前复述书里关于陆雪琪的种种白描，万一对方也看过这四册，他再加一句嘴不就是当众承认自己读过禁书，顺便还送给官府一个执行条例的把柄。

于是高田贤只能认栽。

平白无故被揍了一顿，一肚子委屈无处宣泄，只能在这家平时舍不得来的高端酒楼里喝闷酒。

一瓶接一瓶，越喝越难受，越难受越想喝。

就在他在醉意和困意之间来回打转的时候，耳朵里突然飘进来对面桌子那个黑纱女子说的一句话——“碧瑶，少喝一点”。

碧瑶。碧瑶。

高田贤反应过来了，揍自己的道爷是个碧瑶的粉丝啊

高田贤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仗着体内那点远超日常的酒劲，从座位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指着那个自称碧瑶的女孩出声问了一句。

“碧瑶，魔教圣女？”

碧瑶的手指已经捏起来了——她原本打算用一根灵力细线把这个胆大包天的醉汉直接捆了让他醒醒酒。

但是这句话一出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怎么知道我是圣教的人。

她偏过头和幽姬交换了一个眼神，幽姬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碧瑶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高田贤。

这一沉默在高田贤眼里就等于默认。

他酒劲上来了，胆子也跟着上来了，摇摇晃晃地伸手指着碧瑶的额头大声指责起来：“青云门陆雪琪仙子那么漂亮那么清冷高贵你不学，偏偏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魔教妖女！家里怎么教养你的！”

他以为这是一个在衣装上模仿魔教妖女的少女，以为自己这一番话是替正道教训一个误入歧途的迷途少女。

嗡——

一朵会散发出淡淡白光和幽香的白色奇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碧瑶的身前。

那朵花通体洁白如玉，花瓣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冷光，花蕊深处有细小的幽光在吞吐。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散发出一丝杀气，但整间酒楼的温度仿佛在同一瞬间被抽走了好几度。

伤心花——鬼王宗宗主亲手为女儿炼制的护身法宝，一朵看似柔弱却能在须臾间夺人性命的死亡之花。

“呦，伤心花啊。”

高田贤眯着已经聚不了焦的醉眼，朦朦胧胧地打量着面前那朵漂浮的白花。

他觉得这朵花还挺好看的，跟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他甚至想伸手摸一下花瓣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书里说的那样是凉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边缘的瞬间，一股极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逸出来，又极快地收了回去

那是幽姬刚才在碧瑶出手之前就悄然打入他体内的探查术法，此刻术法自动完成回传，带来了它的最终结论：

此人确系凡人，经脉中没有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灵根未开，丹田空空。

也就是说，这个指着鬼王宗独生女鼻子骂她没有教养的醉汉，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被任何人用道法催眠过的普通人。

幽姬收回法术看向碧瑶，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很明确

正因为是普通人，这件事才更不寻常。

一个河阳城里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精准地认出鬼王宗宗主的独生女，还一口叫出伤心花的名字。

碧瑶的事在鬼王宗内部只有宗主和四大护法等寥寥数人知道，魔教内部也没有任何风声传出。

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她的法宝——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别说一个凡人了，就是圣教的中层头目也最多知道鬼王有个女儿，至于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用什么法宝一概不知。

所以问题很清楚了。

碧瑶和幽姬隔着桌子对坐，两人的神色都不再有任何闲适。这趟正道之行还没开始，

鬼王宗出现了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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