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兄妹的吃瓜日常
周二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京海风投集团大厦四十六层。
小会议室已经布置妥当。
六把棕色真皮椅围着一张椭圆形胡桃木会议桌，桌面上摆着矿泉水和纸质议程，投影幕布从天花板缓缓降下，透着股高端局的严肃感。
林浩提前五分钟到场，手里夹着一份沈氏医药基金的投资备忘录。
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没系领带。
跟上周寿宴上那身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相比，今天这身打扮明显松弛了几分。
林潇潇拎着笔记本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林浩右手边的副席上。
“哥，我查了一下沈氏这个医药基金的底子。规模不大，三个亿出头，但投向全是创新药和医疗器械赛道的早期项目。”
她翻着备忘录，声音压得极低，像个尽职尽责的地下情报员。
“这次找咱们当LP，大概率是想借京海风投的名头给基金背书，顺便拉一波机构跟投。”
林浩把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一串数字上停了两秒。
“他们过去三年的DPI多少？”
“零点八七。”
“IRR呢？”
“百分之二十二。”
林浩合上备忘录，随手丢在桌面上。
“数据不算差，但也没到让人眼前一亮的份上。看看今天她怎么讲。”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行政助理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那个，齐肩短发利落别在耳后，银框眼镜，雾灰色的西装外套搭着白色高领内搭。
沈若初。
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和一支银色的钢笔，迈步走近，节奏感极稳。
身后跟着沈氏基金的投资总监和一个年轻的分析师，两人各自抱着电脑和打印材料。
“林董，早。”
沈若初进门后扫了一圈座位，目光在林浩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点了个头就自然落座。
“沈小姐，早。”
林浩回了一句，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随意却不失压迫感。
林潇潇在旁边飞快地扫了一眼沈若初今天的行头。
低调到了骨子里，但气场直接拉满，纯纯的满级人类配置。
寒暄到此为止。
沈若初打开文件夹，开门见山。
“这次合作的框架，我在邮件里已经发了初稿。今天主要想当面确认三个核心条款。”
她拿起钢笔，在议程上利落地划了一道线。
“第一，LP出资比例和优先回报门槛。第二，项目投决会的席位安排。第三，退出机制和对赌条款的取舍。”
三个问题，每个都切中要害，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林浩换了个坐姿，食指在真皮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出资比例你们希望京海风投占多少？”
“百分之三十的LP份额，对应出资九千万。”
沈若初的报价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优先回报门槛我们设在百分之八，超额部分二八分成。”
林浩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翻开那份备忘录，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数据上。
“你们过去三年投了十一个项目，退出了四个，亏损了两个。DPI零点八七，意味着到现在为止，LP还没回本。”
“这种成绩单拿出来，你让我投九千万进去，优先回报还只给百分之八？”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接，但语气里没有火药味，纯粹是顶级商人的摆事实算账。
沈若初推了一下眼镜框，稳稳接招。
“DPI不到一，是因为主力项目还在培育期。亏损的那两个已经在去年做了减值处理，不影响存续基金的净值表现。”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图表，推到桌面中间。
“这是我们三号项目的临床数据，二期已经出了中期结果，有效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二。”
“按照同赛道上市公司的估值倍数推算，这一个项目退出时，对应回报在三到五倍之间。”
林潇潇扫了眼那张图表，心里算盘打得飞起。
要是那个三号项目真能按预期退出，前面亏的两个项目连本带利全找回来还有余。
这姐们是有备而来啊！
林浩显然也算到了，他把图表推了回去。
“临床二期中期数据，参考价值有限。你拿这个来说服我，底气不够。”
“那林董觉得什么样的底气才够？”
沈若初的语速没有任何变化，不急不缓，从容得可怕。
林浩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优先回报提到百分之十，LP出资份额降到百分之二十五。投决会我方要一个常任观察员席位，有投票建议权。”
这三个条件亮出来，沈若初身后的投资总监脸色顿时变了，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敢插话。
沈若初没看他，自己接了过去。
“百分之十的优先回报可以谈，但LP份额从百分之三十降到二十五，等于少了一千五百万的弹药。观察员席位也行，但建议权止步于建议，不能变成实质否决权。”
“成交。”
林浩答得那叫一个干脆。
快到林潇潇的吃瓜脑回路都差点没转过来，老哥这波放水放得有点明显啊！
沈若初合上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恒温状态的克制。
“后续的法律文本，我让律师团队本周五之前发过来。”
“行。”
林浩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沈若初握了上去，一触即分，没有半点多余的拉扯。
“合作愉快，林董。”
“合作愉快。”
一场涉及大几千万的合作谈判，前后加起来，不到四十分钟。
沈若初带着团队走出会议室时，林潇潇趴在桌面上，盯着关上的门发了好几秒呆。
“哥，你刚才让步让得也太快了吧？”
林浩把文件收回夹子里。
“哪里快了？”
“百分之十的优先回报你张口就同意了啊，连还价都没还。”
“因为她报的百分之八本来就是试探价，她的心理底线就是百分之十。我同意百分之十，她反而会觉得爽快。”
林浩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里透着股了然于胸的从容。
“做生意，该让的地方让得干脆，对方才会在不该让的地方也痛快。”
林潇潇愣了愣，默默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商业实操第47条，高端局的极限拉扯，玩的就是心理战。
“但是哥，我观察到一个细节。”
林潇潇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前，一脸的惊叹。
“这姐们全程脱稿，所有数据都是张口就来。三号项目的临床有效率百分之七十二，DPI零点八七，估值倍数三到五倍。”
“这些数字她烂熟于心，简直是个人形数据库啊！”
林浩扣上文件夹的金属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她不仅亲自跟过每个项目的投委会，脑子也确实转得够快。”
林潇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沈大小姐，到底什么来头啊。我公开信息全查了，查出来的全是学术成就和公司履历，一点个人生活的边角都挖不到。”
林潇潇苦着脸吐槽。
“这人跟加了密的硬盘一样，防水防火防八卦，简直不给吃瓜群众留活路！”
林浩起身往外走，修长的背影透着股资本家的无情。
“该知道的，以后打交道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哥你这话跟老禅师打机锋有什么区别？”
林浩头都没回，走廊里飘来他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复。
“禅师不加班，打工人要加。你那份风控报告写完没？”
林潇潇瞬间破防，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发出一声属于底层牛马的绝望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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