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是冲动
傍晚六点，半山别墅客厅里暖气开得刚好。
林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温茶。
他换了居家棉鞋，脸上还带着下午晒太阳留下来的一点红。
王叔把晚饭的第一道汤端上桌时，林老爷子忽然来了一句。
“王叔。”
“在。”
“今天公园里有个丫头，棋下得不错。”
王叔把汤碗放稳，抬手擦了一下碗沿。
“哦？”
“是社区那个志愿者服务队的？”
林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年纪不大，看着二十五六。”
“输了不赖，认得痛快。”
“还给我量了血压。”
王叔听着，没有接话。
林老爷子继续说：“问了名字，叫赵佳仪。”
王叔的手停了一下。
动作很短。
汤勺在碗沿碰了一声，不重。
他没有让老爷子看出来。
“棋路怎么样？”
“稳。”
林老爷子把茶杯放回桌上。
“弃角取势那一手，有点意思。”
“换了别的年轻人，角上死活先纠缠一阵，白耗半天。”
“她不，直接弃了，转攻中腹。”
王叔把第二道菜摆上桌。
“听着是个爽快人。”
“嗯。”
林老爷子没有再多说。
他开始吃饭。
筷子落下去，节奏跟下棋一样稳。
王叔退到厨房，把门带上。
他站在灶台前，端着空托盘，安静了很久。
赵佳仪。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从赵母闹事到律师函。
从六千字认错信到还债表全部划清。
每一件事的简报，都是他亲手整理后念给林浩听的。
现在，这个名字从林老爷子嘴里说出来。
老爷子不知道她是谁。
只当是公园里一个棋下得还行的志愿者丫头。
王叔深知，这件事说不说，说多少，什么时候说，都不是他能定的。
他把托盘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出了厨房。
晚饭后，林浩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在玄关换鞋时，林老爷子从沙发上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林浩走进客厅，在老爷子对面坐下。
王叔把一杯温茶递过来。
林浩接过茶杯，看了一眼老爷子气色。
“今天散步了？”
“去了公园。”
“下了盘棋。”
林老爷子靠在沙发上，说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
“遇到一个丫头，棋下得挺有意思。”
“叫赵佳仪。”
林浩的手停在茶杯边沿上。
没有太大的动作。
只是手指轻轻搭在杯壁上，多停了两秒。
他没有接话。
林老爷子也没有注意到。
他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下次有空再去赢她一盘。”
林浩喝完那杯茶，站起身。
“早点休息。”
他上了二楼。
书房门关上之后，林浩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
脑子里没有赵佳仪。
他在想海外药企排他谈判期的第一轮条款草案。
手机震了一下。
沈若初发来的消息。
【林浩，明天方便的话，我想跟你单独谈一件事。】
【和项目有关，也和项目无关。】
林浩看了两遍这条消息。
他没有多想。
【明天下午三点，沈氏顶层会议室。】
沈若初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下午。
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外面，整条京海天际线从北向南铺开。
沈若初比林浩先到。
她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没有文件，没有电脑，连茶杯都没有倒。
只有她一个人。
林浩推门进来时，她站起身。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十六人的长桌。
“坐。”
沈若初拉了一把椅子。
林浩在对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
“你说和项目有关，也和项目无关。”
沈若初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绕弯子。
“林浩，我喜欢你。”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林浩没有动。
沈若初看着他，语气很稳。
“我不是今天才想说。”
“从年初那场路演开始，到后来邵明远的事，再到海外数据室你怎么处理马丁，我一直在看你做事。”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处理问题的方式，你对规则的态度，你对人的分寸感，这些东西我都看在眼里。”
“这不是冲动。”
“也不是因为合作才说的场面话。”
她看着林浩的眼睛。
“我不拿项目当筹码。”
“京海风投和沈氏的合作是合作，我对你的喜欢是喜欢。”
“这两件事，我分得开。”
她停了一下。
“我也不要求你现在给我答案。”
“你可以想，可以不想，可以当我没说过。”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仅此而已。”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很久。
外面有直升机从远处飞过，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很快消散。
林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开口了。
“沈若初。”
他抬头。
“我不会用过去的事惩罚任何人。”
“但我现在给不了承诺。”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半个调。
可依旧清醒。
“我需要时间。”
沈若初没有追问“需要多久”。
她点了一下头。
“好。”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
“项目周报我今晚发你。”
话锋切得干脆利落，一秒回到工作状态。
林浩也站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沈若初走在前面。
她的脚步很稳。
没有因为刚才那段话变快，也没有变慢。
这件事，她做完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当天晚上。
林潇潇知道了。
不是林浩告诉她的。
是沈若初自己发消息说的。
【我今天跟你哥表白了。】
【他说需要时间。】
【我接受这个答案。】
林潇潇看着这三条消息，手里的薯片掉了一块。
她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稳。】
沈若初回了一个句号。
林潇潇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她知道沈若初这一步走得多不容易。
不是因为表白本身。
是因为她明知道林浩那道墙有多厚，还是选择把话说清楚。
不哭不求不绑架。
说完就该干嘛干嘛。
这种人要是搁在古代，至少得封个什么侯。
周末傍晚，王叔在厨房收拾碗碟。
林老爷子在客厅里看新闻，声音调得不大。
王叔把最后一只盘子擦干放进柜子，擦了擦手。
他走到客厅。
“老爷子，今天公园那位下棋的姑娘，叫赵佳仪？”
林老爷子头也没回。
“嗯，怎么了？”
王叔站在沙发侧面，语气很平。
“这个名字，少爷认识。”
林老爷子按下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一点。
他慢慢转过头。
“怎么认识？”
王叔没有多说。
“以前的事了。”
“老爷子如果有兴趣，可以问少爷。”
林老爷子看着王叔。
王叔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客气，稳当，一点多余的话都不说。
但林老爷子在这个家待了几十年。
他太了解王叔了。
王叔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提一个人的名字。
林老爷子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眯了起来。
“以前的事……”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没有再往下问。
但那个名字，已经留在他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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