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泖时
二月二十七,宋昌明发现东西丢了。
消息是柯一带回来的。
“今天早上卯时,宋府祠堂传出动静,宋昌明在里头摔了东西。之后把宋福叫进书房,关了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出来的时候宋福脸都是绿的。”
宋经云坐在廊下晒太阳,膝盖上摊着个绣绷子,针扎在布面上没动。
“后来呢?”
“宋昌明让宋福去查昨天府里谁进过祠堂。宋福报了两个名字明氏和大姑娘。”
意料之中。
“宋昌明什么反应?”
柯一想了想。“据说砸了个茶盏,骂了句脏话,然后就不说话了。到现在还关在书房里没出来。”
宋经云把绣绷子翻了个面,上头绣了半只蝴蝶,翅膀一大一小,歪得厉害。
“他会来找我。”
“什么时候?”
“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宋经云把针拔出来,换了根红线,“他得先想清楚我手里有什么、知道多少、打算怎么用。想不清楚之前,他不敢来。”
柯一点头,退下了。
翠屏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碟子。“姑娘,厨房送了绿豆糕来。”
“搁着吧。”宋经云低头穿针,扎了两下,线断了。
她盯着断掉的线头看了一会儿,把绣绷子往旁边一丢。
“不绣了。”
翠屏捡起绣绷子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忍住了。
“姑娘这蝴蝶……”
“别说了。”
午后,宋经云去正殿找沈厌离。
沈厌离在窗边看书,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些,至少没那么白了。
“宋昌明知道了。”宋经云在他对面坐下。
“嗯,我知道了。”沈厌离翻了一页书,“让他急两天。急到坐不住的时候,他自己会送上门来。”
“我怕他先去找丞相。”
“找更好。”沈厌离把书合上,“东西在我们手里,他空着手去找丞相,只有一种可能跪下来认罪,求丞相帮他善后。丞相会怎么做?”
宋经云想了想。“灭口。”
“不一定灭口,但至少不会帮他。”沈厌离把书搁在膝盖上,“丞相这个人,用人的时候什么都答应,出了事第一个切割。宋昌明在他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跑腿的。跑腿的出了岔子,换一个就是。”
宋经云没接话。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
“在想什么?”
“在想我母亲。”宋经云说,“乾元十五年,丞相开始布局害秦家。我父亲那时候就答应了袖手旁观。我母亲在那之后又活了两年,每天跟他同桌吃饭、同床睡觉。他装了两年。”
沈厌离没说话。
“我小时候不懂,觉得他只是冷淡,不爱跟母亲说话。现在想想”宋经云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甲在木头上划了一道,“不是冷淡,是心虚。”
橘猫从书架底下钻出来,嘴里叼着根毛笔,笔杆上全是牙印。它把毛笔叼到沈厌离脚边,抬头看他,一脸献宝的表情。
沈厌离低头看了看。
“这是我第三根湖笔了。”
猫歪了歪头,又叼起笔跑了。
宋经云被这只猫一搅,那点沉重的劲头散了大半。
“殿下,赵宗朴那边”
“歇够了,明天让他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丞相名单上的七个人。”沈厌离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条,是他照着名单抄的,“这七个人分布在五个州府,查清楚他们现在的官职、跟丞相的联系方式、手里有没有把柄。这些人将来都是钉子,拔一颗少一颗。”
宋经云把纸条接过来扫了一遍。
“最快要多久?”
“一个月。”
“来得及?”
沈厌离把茶杯端起来。
“来得及。肃王那边还没准备好,丞相在等他的信号。咱们只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证据链攥齐翻盘的就不是他们,是我们。”
宋经云把纸条收好。
“那宋昌明呢?等他自己来?”
“等。”沈厌离喝了口茶,“三天之内,他一定会来。”
沈厌离说三天,宋昌明只撑了两天。
二月二十九,傍晚,宋昌明递了帖子进东宫,说要见太子妃。
翠屏拿着帖子进来的时候,宋经云正在喂猫。橘猫蹲在凳子上,面前搁了个碟子,碟子里是切成小块的鱼肉。猫吃得很仔细,一块一块叼,吃完舔嘴,再叼下一块。
“姑娘,宋老爷来了。”
宋经云把碟子往猫面前推了推。
“让他在偏厅等着。”
“要不要沏茶?”
“沏。用那套粗瓷的。”
翠屏去了。
宋经云把手上沾的鱼腥味在帕子上蹭了蹭,换了件外衫,理了理头发,不紧不慢地去了偏厅。
宋昌明坐在客位上,手边那盏茶没动。
他穿了件深蓝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看着还是那副体面模样。但宋经云一进门就看见他眼底的青色,下巴上冒了一茬胡茬没刮干净。
两天没睡好的人,再怎么撑也撑不住细节。
“父亲来了。”宋经云在主位落座,语气跟招呼邻居串门似的,“喝茶。”
宋昌明抬头看她。
这是父女俩几个月来第一次面对面坐着。上一次还是婚前,宋昌明把她叫去书房,交代了几句“到了东宫好好伺候太子”之类的废话。
那时候宋昌明还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今天不一样了。
“云儿。”宋昌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宋经云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应。
宋昌明等了等,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你前天去了祠堂。”
“嗯,给母亲上香。”
“你拿了我的东西。”
宋经云放下茶杯。
“父亲说的是哪样东西?祠堂地砖底下那个匣子?”
宋昌明的喉结滚了一下。
“云儿,那些东西你看不懂”
“看得懂。”宋经云打断他,“乾元十五年丞相给你写的信,我看了。乾元十六年那封也看了。账目也看了,名单也看了。父亲,你还要跟我装?”
宋昌明的手搁在膝盖上,五根手指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攥了又松,反复了好几次。
偏厅里安静了一阵。
宋昌明到底还是没绷住,声音发哑。
“你想怎样?”
宋经云看着他看着这张脸,看了十几年的脸,年年老,年年装。
“父亲,我不想怎样。我就问你一件事母亲病重的时候,你把她嫁妆转走了。那些东西,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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