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头版给你留一个专栏！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
“同志，你找谁？”
门卫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您好老大爷，我找孙编辑。
文艺副刊的孙长河编辑。”
“有预约吗？”
“有。上周打过电话。”
门卫翻了翻登记本，找到了陆云峥的名字，点了点头指了指楼上：“三楼，楼梯口左转第二间。”
陆云峥上了楼，在三楼走廊里找到了那间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圆脸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正趴在桌上改稿子。
桌上堆满了稿纸和报纸，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
陆云峥敲了敲门框。
“孙编辑？”
孙长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陆云峥一眼。
“你是……”
“陆云峥。
汉东大学经管学院的。
上周打过电话。”
孙长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绕过桌子伸出手来。
“陆云峥？
那个写《高质量发展论述》的陆云峥？”
“是。”
“哎哟，久仰久仰！”
孙长河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您的文章我每篇都看！
您在《经济研究》上那篇，我们报社理论部的人传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陆云峥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孙编辑，您太过奖了，我今天来不是谈经济论文的。”
“那谈什么？”
“谈小说。”
孙长河愣了一下。
“小说？你写小说？”
“是。”
“什么小说？”
“历史小说。
写明朝的。”
孙长河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你一个学经济的，写历史小说？”
他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但是他的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好奇，“行，你先坐，把稿子给我看看。”
陆云峥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万多字的稿子《大明王朝1566》的前十章。
这是他整个暑假的心血。
孙长河接过信封，抽出稿纸开始看。
他看得很认真。
一开始，他的表情是审慎的，像是一个老编辑在看一个新手投稿时那种“我倒要看看你写了什么”的表情。
看了大约五分钟，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又看了五分钟，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又看了五分钟，他把稿纸放下，抬起头看着陆云峥。
“你这个开头，”
“我当了这么久编辑，没见过这么写的。”
“好还是不好？”陆云峥问了一声。
孙长河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拿起稿纸，念了一段：
“嘉靖三十九年，腊月。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在乾清宫的丹陛上，落在西苑的湖面上。
落在湖面上的雪，还没来得及堆积，就化成了水和湖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哪是水。”
“分不清的，不只是雪和水。”
“这一年，距离‘壬寅宫变’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十八年来，嘉靖皇帝再也没有上过朝。
他住在西苑的永寿宫里，炼丹、修道、批阅奏章，通过一种奇特的方式统治着这个庞大的帝国.....写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有时候是‘知道了’，有时候是‘拟准’，有时候是一个人的名字，有时候是一个问号。
这些纸条从西苑传到内阁，从内阁传到六部，从六部传到地方，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整个帝国的权力攥在一个人的手里。”
“但这个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大臣面前露过面了。”
孙长河念完这一段把稿纸放下。
“你这个写法，不像小说倒像是写话本。”
“话本？”
“说书人用的那种。
有画面，有声音，有悬念。
每一段都有钩子，勾着你想往下看。”
“我们报纸的文艺副刊，一直缺一个能连载的长篇。
以前发过一些，要么太严肃，读者不爱看；
要么太轻浮，编委不让发。”
“你这个，刚刚好。”
陆云峥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你这个篇幅，三万字，十章，可不够啊。
长篇连载，至少要写半年以上的量。
你计划写多少？”
“三十万字左右。
一百章。”
“一百章？”
孙长河的嘴巴成了o形。
“你一个学经济的，写一百章的历史小说？”
“经济学是饭碗，历史是爱好。”
“爱好可以养一辈子。”
孙长河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
“行。我信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连载协议。
我们报社专门出一个小说连载专刊，每周1期，每期刊登2章。
你的名气在那里，读者基础没问题。
版面和稿费，都好商量。”
陆云峥拿起协议，快速扫了一遍。
条款很清楚，没有陷阱。
“孙编辑，我有一个请求。”
“说。”
“小说的第一期刊登时，能不能不要放在文艺副刊的角落里？
能不能放在头版？”
孙长河愣了一下。
“头版？
头版是新闻版，不是小说版。”
“我知道。”
“但我这篇小说，不只是小说。”
“那是什么？”
“是一面镜子。”
孙长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镜子？照什么的？”
“照今人的。”
孙长河拿起稿纸，又翻了翻像是在重新评估手里的东西。
“陆云峥同志。”
“嗯？”
“原来是这样，你写的‘分不清的，不只是雪和水’这句话有意思。”
“后面还有一句：‘分不清的，是忠和奸，是清和浊，是这个王朝的白天和黑夜。’”
“你给我三天时间，”
“我和总编商量一下。”
“好。”
“去吧。等我的消息。”
三天后消息来了。
孙长河亲自到陆云峥宿舍外等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总编批了！
头版！
每周三的头版，给你留一个专栏！
专栏的名字就叫《大明王朝1566》！”
“谢谢孙编辑。”
“别谢我。谢你自己。”
“总编说了，不是因为你名气大，是因为你这稿子，确实写得好。
他看完第一章，连夜把剩下的九章全看完了，看到凌晨两点。”
“那我得更努力写了。”
“对。
一百章，一章都不能少。
你要是敢写不完，可别怪我赖着你来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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