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剧情
无邪走了之后,小院安静下来。
谢微言洗漱好了之后,直接就上了楼。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她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翻涌,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停过。
最终,她站起来,上楼去了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几本书、一个笔筒。
东西不多,她惯常用的都放在了北京那边。
对面是一排书架,法律、金融、管理,她的专业书都在这边。
另一边的书架上放着无邪的书,建筑史、古建筑修复、梁思成的著作,摞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是去年公司发的,剩了一些,她拿了回来,黑色硬壳封面,扉页上印着她公司的logo,她一直没用过。
她把本子翻到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她落笔了。
“无邪,九门吴家……解雨臣,九门解家……霍秀秀,九门霍家……九门,盗墓家族。”
她写完这几行字,停下来,看着它们。
盗墓……
她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在盗墓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线。
她记得那些零碎的信息——不是从原著里看的,是同人视频里带的那些背景介绍。
九门是长沙九个盗墓家族,民国时期就有了。
无邪家是其中一支,解雨臣家也是。
霍秀秀和解雨臣一起长大的。
她写完了九门这几行,又开始往下写。
“无邪被他三叔坑……一直在找三叔……找不到……找了很多年……”
她顿了一下,又写:“很穷……吃不起饭……吃泡面……伙计工资发不出来……”
她把“吃泡面”三个字圈了起来。
她想起无邪现在吃的饭,牛肉、排骨、青菜、蛋花汤,偶尔蒸条鱼,冰箱里永远有新鲜菜。
他做饭的时候喜欢放姜,但吃的时候会把姜丝挑出来。
他炖排骨会先焯水去腥,炒青菜会先热油爆蒜。
他吃不起饭?他现在吃的比她都讲究。
她又往下写:“开棺必起尸……下墓必炸墓……”
“张起灵……东北张家……麒麟血……长白山……青铜门……找阿妈找记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无邪砌墙的样子,一块砖一块砖地码,码歪了重新砌,手划破了贴个创可贴继续砌。
他刷墙的时候梯子不稳,她帮他扶着。
他做木工的时候刨花堆了一地,蹲在地上刨得满头是汗。
这样的人去盗墓?
砌墙会砌,刨木头会刨,挖坑估计也会挖,但这不是一回事吧?
总不能家学渊源?也没听他说过呀?嘴这么严的吗?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建筑史的书,又摸了摸旁边无邪画的那些图,图纸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卷成卷,用橡皮筋箍着。
她用指腹捻了一下图纸的边缘,纸是粗糙的,铅笔的痕迹还在,有些地方擦了又改,改了又擦了。
她想起他第一次做的那个矮得不像样子的椅子。
又想起后来他做的椅子,坐上去不晃了。
他动手能力不弱,学什么都快,而且学完了就不忘。
她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在“九门”两个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她不知道九门盗墓具体是怎么盗的,她记得的信息太少了。
同人视频不会讲这些,电视剧也不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拍出来。
不过以她前世的经验来说,盗墓是不能去盗墓的,不然被逮住,那不得牢底坐穿,永远吃上国家饭?
再说了,无邪堂堂浙大高材生,教授的心头爱徒,前途一片坦荡,怎么会想不开去盗墓呢?
她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她又写了一行字:“这个世界就是《盗墓笔记》的原著世界,还是平行世界?”
笔尖停在纸面上。
她想,如果是原著的世界,那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大概知道一点方向。
无邪会被裹挟进那些事里,下墓,遇险,身边的人一个个出事,最后走向她不知道的结局。
但如果是平行世界,那就不同了。
平行世界里的人是一样的,名字一样,长相一样,家庭背景一样,但命运不同。
他们不会走上原著的路。
也许已经没有路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平行世界”四个字圈了起来。
但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不是平行世界,就是原著的世界呢?
她现在知道的那些事情——无邪被他三叔坑、下墓、起尸、炸棺材——这些是原著里写好的情节。
如果她把无邪从这条路上拉走了,三叔的计划被破坏了,该发生的事没发生,该遇到的人没遇到,这个世界会怎样?
会不会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被人拔掉了齿轮,整个都停摆了?
会不会像一栋大楼被人抽掉了承重墙,整个都塌了?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这种事她上辈子没碰到过,这辈子也没碰到过。
没有任何一本书告诉她,当一个人知道了既定的命运并试图改变它,会发生什么。
她握着笔,手指动了一下,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如果改变了他的命运,这个世界的结局会怎样?是走向另一个方向,还是会崩塌?”
她盯着“崩塌”两个字,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两点,墨水洇开,两个小小的黑点。
她又不可避免的想起无邪的脸。
她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很阳光,很温暖。
她想起他被她捏脸的时候耳朵会红,不好意思的时候会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她想起他在极致的时候,会绷紧如琴弦的脊背,还有晶莹的汗珠,以及红着眼睛,喑哑的嗓音。
他们曾经那样亲密过,水乳交融过。
她眷恋着他年轻的炙热的怀抱,还有匀称有型的腹肌,以及他对她的爱恋与痴缠。
如果这个世界崩塌了,这个人是不是就不会存在了?
不只是无邪,还有她的家人、朋友、员工,全都不存在了。
她想起外公外婆,想起爸妈,想起舅舅,想起她公司里那些人。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纸片人,不是NPC,不是谁写出来的角色。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角落有条很浅很浅的裂缝,是房龄有点老了的原因。
那细微的裂缝在台灯的光里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那道裂缝裂了很久了,她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一直没补。
她每次抬头盯着它看,看久了眼睛会酸。
她看着那道裂缝,想了很久,然后在本子上写:“不改变也是死。他挖坟掘墓,国家严厉打击,是要被判重刑,甚至可能判极刑。改变也许会导致世界崩塌,不改变无邪就会走上绝路。无法承受这两种结果中的任何一种。”
她看着这两行字,把笔放下了。
她知道她已经陷了进去,走不出这个叫无邪的男人的人生了。
她看似理智,开始的无所畏惧,但她知道自己的内心缺陷。
她沉迷于无邪给予的炙热的爱和痴缠,她享受着无邪对她的需要。
她想起无邪说“等我弄好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在说一件遥远的事,是已经在心里住了进去。
她想起他在机场接她的时候一把抱起她,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姐姐”,声音里全是委屈和想念。
她想起他在杭州的雨夜,开着车去机场接她,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冻得发红。
她想起他蹲在郊外的院子里砌墙,满手是茧,脸上白一块灰一块,笑着跟她说“这个房子我会好好修的”。
他憧憬着未来,两个人共同的未来,一个家。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这个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走上那条路,被三叔裹挟着去干违法的勾当,最后锒铛入狱还是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下?
连父母都顾不上管他,他家的那些人,能帮他吗?
不会,他们只会把他往深渊里推的更远。
她前世虽然没接触过盗墓这一行,但她知道国家法律的严苛,太清楚这种案子的后果了。
九十年代国家对盗墓的打击极为严厉,判决极重——死刑立即执行的案例都有。
她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两条路。一、什么都不做,他按原著走,最后坐牢。二、改变他未来的路,也许会改变整个世界,让这个世界走向未知。”
她在这两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在线的另一端写了一个她自己的名字“谢微言”三个字,圈了起来。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是插进来的。
原著里应该没有她。
原著里的无邪没有她这个女朋友,没有她这个未婚妻,没有一个人在他年少的时候拦住他,告诉他不要走上那条路。
她是变量。
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她从无邪十九岁那年就插进来了,已经两年多了。
他搬来和她一起住,不常回老宅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被他三叔随意摆布了。
他学的是建筑,不是古董,也没有见他对挖坟掘墓感兴趣。
他跟着沈教授修复古建筑,不是跟着他三叔去下墓。
他已经不一样了。
书里那个无邪虽然也是浙大建筑系,但他好像没有做过这些。
眼前这个无邪不是书里那个了,也许以后的走向也会不同。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不管你是谁,不管别人怎么写你,不管你应该成为谁,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本子合上,放回了抽屉里,顺便加了一把锁。
这些事情,她究竟该不该跟无邪说呢?
说的话,她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呢?
她揉了揉额头,闭上眼睛,仰靠在椅子靠背上,神情有些烦躁。
小灵通响了,她拿起来看,是无邪发来的短信:“到了。东阳下雨了,你那边呢?”
她打了一行字:“杭州晴天。到了就好,好好吃饭别总吃泡面。”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泡面。
她在这打什么字呢?
无邪现在连泡面都不吃,他在东阳自己拿电饭锅做饭。
她又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排骨吃完了吗?还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去买,冰箱里还有牛肉和虾,周日回来记得做。”
几秒后,小灵通震了震,“虾给你留着,你爱吃油焖大虾。排骨还剩一点,明天消灭掉。”
谢微言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了两个字:“乖,去吧。”
这次没有回音了,大概在忙了。
她站起来,把书桌上的台灯关了,走出书房。
走廊里黑漆漆的,客厅灯还亮着。
她下楼关了灯,上楼洗漱。
躺到床上的时候,小灵通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无邪发的,两个字:“想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条,一个字:“嗯。”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周日早点回来。”
过了几秒,小灵通震了,“好。”
她把小灵通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夜色已经很深了,窗帘没拉严,没有月亮的天黑沉沉的,只有一点夜色的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模模糊糊的照在地板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卧室里的一切都是黑暗的,模糊的,但她知道每个东西都在哪里,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就像她这两年,对无邪的熟悉。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但没有那么乱了。
无邪是被三叔坑的工具人?
那是原著里的事,不是现在发生的事。
无邪以后会很穷?他现在有郊外的院子,有车,有存款,有自己的项目在做。
无邪会走上盗墓的路?那是原著里的事,不是现在。
无邪以后会和别人在一起?她现在才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按下去。
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世界,不管那些字怎么写,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无邪不走上那条路。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得做。
不然呢?
看着他去挖别人家的坟?
不行,绝对不行。
她知道九十年代国家对盗墓的打击力度,她以后的孩子还要考公呢,这事想都不用想。
她又想到了那个问题——如果改变了无邪的命运,这个世界会不会崩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无邪会崩塌。
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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