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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死了的解家男人


第二天,解雨臣又去了谢微言那里。

这次他没带黑瞎子,一个人来的。

宋姐认得他,直接放了进去。

谢微言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腿还搁在软凳上,她的腿要不了几天就可以去拆石膏了,上次复查医生都说养的很好。

无邪照旧坐在一边画他的图,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多图要画。

解雨臣进来的时候,无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铅笔放下了。

“合同带了。”解雨臣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放在茶几上。

谢微言接过去,翻了一遍,看过后没有问题,就签了字。

解雨臣也接过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合同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谢微言把其中一份放进文件袋里,对着解雨臣说了句“后续我让陈助理跟宝盛那边对接”,解雨臣点了点头,知道她目前的情况,也就没有计较。

签完合同,解雨臣没有立刻就走。

无邪从厨房端了三杯茶出来,一人一杯。

他在谢微言旁边坐下来,看着解雨臣,“小花,你刚才说找我们有点事,什么事?”

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昨天黑瞎子又找我说了一些关于九门的事,我跟你再说一遍。关于你们吴家的,关于无三省的。”

无邪的手放在膝盖上,后背离开沙发靠背,坐直了,“你说。”

解雨臣把黑瞎子昨天在书房说的那些重新说了一遍,六几年的盗墓活动,张起灵被送到格尔木做实验,解九爷和黑瞎子把他救出来,青铜门的交易,八几年无三省带队出海,解连环的死。

这些事情,有些谢微言记得的,曾经说过一点。更多的是谢微言也不记得的部分。

就连谢微言也不知道原来张起灵被张启山送去青海格尔木疗养院的内幕竟然是这样的。

无邪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他原本以为九门只是个民国时候的盗墓组织,最多就是比其他土夫子团结了一点,但他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事情。

他想起之前他三叔的“下地儿”,他那时候只简单的以为是字面意思。

无邪听的过程中一直没有插嘴,等解雨臣说完了,他才开口。

“我三叔去西沙,带的那些人,除了他自己回来了,别人都没回来?”

“嗯,他去西沙海底墓,带了我养父解连环一起去的。我养父就死在了那里,他们应该是在那里完成了假死的计划,自此,我养父解连环隐在了暗处。”

解雨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而且谢小姐不是说西沙海底墓去的九门二代,除了无三省,其他人都失踪了吗?”

无邪没接话,他明白了解雨臣的意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有铅笔灰,铅灰色的,蹭在手背上,一道一道的。

谢微言坐在旁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不是失踪,好像是被人喂了什么鳖丹,送到了格尔木疗养院。”

他反手握住谢微言的手,平复自己烦乱的心情,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陈文锦也一起失踪了?我三叔查了这么多年,是在找她?”

解雨臣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在找她,也许是在找别的东西。”

无邪看着解雨臣,继续问,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那个姓汪的,跟西沙的事有关吗?”

“这个我知道,汪家是一群实验的疯子,格尔木疗养院的实验背后就是他们主导的。”谢微言立刻给出了答案。

解雨臣点点头,“黑瞎子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汪家的人身上有凤凰纹身,和张家的麒麟纹身一样,预热显现,而被汪家控制的人,人体脊柱里寄居着黑毛蛇。”

谢微言听到这,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这汪家人这么能的吗?把蛇放到人体内?

不过现代医疗技术在进步,照个X光应该能看出来吧……

她的思维有点发散,又开始在脑子里回想关于这部小说的内容。

无邪沉默了两秒,抬起头,“小花,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解雨臣看着他,“不想让你做什么。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无邪看着解雨臣,两个人对视,他对解雨臣点了点头。

解雨臣站起来,拿起文件袋,“合同签完了,我走了。”

无邪送他到门口,解雨臣换了鞋,拉开门,停了一下,他再一次对无邪说,“无邪,你三叔的事,你别掺和。掺和进去就出不来了。”

无邪看着他,“我知道。还有你,你也要好好想想,九门这摊事,解家这担子,不应该成为你的枷锁。解连环一个正经的解家人,解九爷的亲儿子,都能抛下解家假死,不在乎解家的死活,你……”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他想说,“你一个过继的旁支,何必把解家揽在自己身上?”

但最后这句话,他还是没有说,他怕小花听了更难过。

解雨臣看着无邪,似乎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直接拉开门走了,无邪没送他。

……

黑瞎子办事很快,他的人脉广,尤其是国外,早年在东南亚当过雇佣兵,路子野。

不到两天,就把解雨臣要的资料查齐了。

解雨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摞传真纸,边角有的皱了,有的还带着热敏纸的卷曲。

他一页一页地翻,解九爷的二儿子在南非开普敦,注册了一家矿产贸易公司,三年前从香港转机过去的,用的是假护照,但脸没变。

解九爷的大儿子在加拿大温哥华,名下有两处房产,一栋在  West  Vancouver,另一栋也在  West  Vancouver。

还有四儿子、五儿子、六儿子……都有。

每一个人名下都有资产,公司、房产、信托基金,数额都不小。

解雨臣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照得那些传真纸发白,纸上的字是黑色的,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解家的男人,一个都没死。

原来解家的男人不是死绝了,是走了。

假死,脱身,不留痕迹,把解家留给他,一个旁支过继来的八岁的孩子。

他接手的时候,解家只剩一个空壳子,账面上有钱,但不多;铺子里也没有了货;旁支的叔伯们虎视眈眈,等着从他身上咬肉下来。

他以为这是他的命。

八岁当家,扛起整个解家,他以为自己扛的是祖宗留下的基业。

原来不是。

他扛的是一个空壳子。

真正的基业,早就被那些“死了”的男人带走了,带到国外去了。

解雨臣坐在书桌后面一动不动,他的眼睛似乎也和脑子一样被什么桎梏住了。

从前竟然从未看清过想明白过。

黑瞎子站在书桌前,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有心想调侃两句活跃下凝滞的气氛,又觉得不合适。

他只好站在一边,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微弱的火苗在这渐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解雨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出去”。

黑瞎子拿烟的手顿了一下,把烟塞回烟盒里,转身出去了,把门带上。

门关上了,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下。

解雨臣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那些传真纸,把纸一张一张拢起来,对齐,用订书机订好,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然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有蝉叫,叫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停了。

他把手从扶手上拿起来,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着,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他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了。

黑瞎子站在门外,靠着墙,又把烟从烟盒里抽出来,叼在嘴里,没点。

走廊上很安静,没有人经过。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几圈,又叼回去了。

解大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黑瞎子冲他摆了一下手,他停下来,看着书房的门。

黑瞎子摇了摇头。解大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书房的门一直关着,到中午都没开。

管家来问午饭,黑瞎子说再等等。

等到下午一点,门还没开。

黑瞎子敲了两下,里面没应声,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应声。

他推门进去,解雨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人他认识,解九爷,解雨臣的爷爷,年轻时的样子,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穿着一件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旁边站着一个小孩,六七岁的样子,穿着小西装,扎着领结,那是解小时候的解雨臣。

“花儿爷。”黑瞎子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

解雨臣把相框放下,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你该吃饭了。”

解雨臣的神色还算平静,只周身气势更加凝滞,他随后说了一句“不饿”,又把注意力转到了自己面前的相框上。

黑瞎子这才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来,看着桌上那个相框,又看解雨臣,“查到的事,也别往心里去。那些人走了就走了,你这些年把解家撑起来了,是你自己的本事,跟他们没关系。”

黑瞎子难得这么正经的说了一堆话,墨镜后的眼睛看着解雨臣。

他在解雨臣小时候就来到了解雨臣身边,虽然只有几年,但他还是知道解雨臣走到现在的不易。

他也心疼这个自己和哑巴看着长大的孩子。

解雨臣没说话,把相框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黑瞎子站着。

“我没事。”他说,“你出去吧。”

黑瞎子看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走了。

这次没带门,留了一条缝。

解雨臣站在窗边没动,院子里的枣树在风里晃着。

他站在那里,手指在窗台上点了一下,停了。

或许就像谢微言和无邪说的,他确实要重新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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