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澳门回归前的“富贵钩”(一)
视线转到另一边,许大茂的超市生意,那是越来越稳当。
日子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无比滋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许大茂那颗心,就跟秋后的蚂蚱似的,总觉得还能蹦跶高点。
这天傍晚,超市打烊后,许大茂坐在柜台后面扒拉计算器。
秦淮茹在整理货架,把几包快过期的方便面挪到促销筐里,又在挨个看酸奶的保质期。
“瞅见没?”
许大茂突然开口,下巴朝门外努了努。
秦淮茹头都没抬:
“瞅见什么?”
“隔壁街道那家超市,昨儿个招牌换了。”
许大茂放下计算器,走到门口
“现在改成什么...‘港澳特产专卖’,老板他二舅在珠海倒腾买卖,弄回来些鱼油啊、杏仁饼啊,价钱翻着跟头卖。”
“就那一小盒杏仁饼,咱们这卖五块,他那卖十五!”
秦淮茹继续理货:
“人家有人家的门路,咱家超市卖的是柴米油盐,不搭界。”
“怎么不搭界?”
许大茂走回来,把计算器按得啪啦响。
“眼瞅着年底,澳门就回归了,往后跟那边的往来指定更多。”
“我寻思着,咱是不是也弄点澳门特产回来卖...什么肉干啊、蛋卷啊,多洋气!”
“打住。”
秦淮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吃什么屎...消停点行不?”
“你前几次折腾,哪次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许大茂被噎得直瞪眼:
“你这叫不思进取!现在什么时代了...遍地是黄金,就看你会不会弯腰捡。”
“咱们平头百姓,稳稳当当就是福。”
正拌着嘴,槐花提着个保温桶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用皮筋扎起来,干净利落。
“爸妈,我给留了饭菜,趁热吃...哟,这又吵吵啥呢?”
许大茂没好气:
“跟你妈说不通!我说做点澳门特产,她非说我瞎折腾。”
槐花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一样样往外拿菜:
醋溜白菜、红烧带鱼、二米饭。
自打郭晓军那档子事儿后,槐花把两个孩子留在身边,彻底断了念想,心思全扑在超市和家里,反倒越发干练。
许大茂看着这个闺女,心里既欣慰又愧疚。
正吃着,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
“秦姐,有你们家的信!澳门寄来的!”
屋里,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澳门?”
秦淮茹放下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辈子没出过四九城,跟澳门八竿子打不着啊!
许大茂也凑了过来:
“谁从澳门寄信?咱家没这门亲戚啊,是不是弄错了?”
邮递员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对着门牌号看了看:
“没错啊,南锣鼓巷,收信人叫贾秦氏淮茹。”
秦淮茹听到“贾秦氏”三个字,手猛地一颤——这是旧时对已婚女子的称呼。
自从贾东旭去世后,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秦淮茹接过信一看,信封上是繁体字竖写,落款地址是“澳门新马路某某号转”。
她拿着信回到屋里,许大茂和槐花也围过来。
“拆开看看。”
秦淮茹小心翼翼拆开信,里面是两张泛黄的信纸。
许大茂接过来,眯着眼读出声:
“淮茹堂嫂如晤:余乃贾世豪,家父贾有财,与令尊贾富贵乃同胞兄弟……”
许大茂念得磕磕巴巴,繁体字认不全,但大概意思出来了。
写信人自称是贾东旭的堂弟,父亲早年因家族矛盾离家,辗转到了澳门,筚路蓝缕创下一份家业。
父亲临终前,念念不忘大陆亲人,嘱咐务必寻回血脉。
信里还提到了只有贾家人才知道的细节:老宅门前有棵歪脖子枣树,贾东旭左耳后有个小肉痣,小名叫“狗篮子”……
念到这儿,许大茂停了下来,看着秦淮茹。
秦淮茹脸色都变了。
贾东旭左耳后那个小肉痣,她太熟悉了。
还有小名“狗篮子”,这事除了贾家至亲,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她想起贾东旭活着的时候,偶尔提起过小时候的事,说他七岁那年偷家里钱买糖葫芦,被他爹发现后,罚他在祖宗牌位前跪了半宿,膝盖都肿了。
这事信里也提到了。
“……闻听东旭堂兄早逝,堂嫂你独力撑持家门,抚养子女,世豪闻之,既痛且敬。”
“本应早日寻访,然生意缠身,又恐唐突...今澳门即将回归,血脉终须团圆。”
“附上近照一张及联系方式,若能重逢,当慰先人之灵,亦续血脉之情……”
信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穿中山装的清瘦中年人,站在一栋老式建筑前,眉眼确实与贾东旭有几分相似。
背面用钢笔写着:世豪近照,一九九九年春。
许大茂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拧成疙瘩:
“贾世豪?从没听你前公公提过...有个兄弟在澳门啊。”
“东旭爸走得早,那会儿兵荒马乱的,什么都有可能。”
秦淮茹轻轻抚摸着照片。
“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跟东旭多像……”
许大茂把信纸往桌上一扔。
“这年头,骗子多了去了...编个故事,弄张照片,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冲着咱家超市来的。”
一旁,槐花拿着信纸看了半天:
“妈,这事儿您怎么看?”
“我……”
秦淮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槐花想了想:
“要不先打个电话问问?是真是假,总得弄清楚。”
接下来的三天,秦淮茹明显心神不宁——对账常算错,明明进了五十件货,她记成六十...招呼客人也走神,人家问酱油在哪儿,她指到醋那儿去了。
许大茂嘴上骂她“瞎琢磨”,自己却偷偷拨了几次信上的电话——但都是忙音,估计没加国际字头,或者拨号方式不对。
最后还是槐花看不下去,找来母亲:
“妈,您要实在放不下,我陪您去打个国际长途问问。”
“国际长途多贵啊……”
“问清楚才踏实,一辈子能打几回国际长途?”
十月八号下午,超市提前打了烊。
秦淮茹在槐花陪同下,去了王府井的电信大楼。
进了营业厅,槐花跟营业员说明了情况...营业员看了看她们,眼神里有点狐疑——
来打国际长途的,不是公司老板就是出国的学生,中年妇女还是少见。
秦淮茹咬牙交了押金,被带进了一间隔音的小隔间。
里面就一部电话,一张椅子——墙上贴着国际长途的价目表,一分钟好几块钱。
她坐下来,照着信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拨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就在秦淮茹要挂断时,那头接起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广普口音:
“喂,哪位?”
秦淮茹心跳得厉害:
“请…请问是贾世豪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四九城秦淮茹…贾东旭是我前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激动的声音:
“是淮茹嫂子?太好了!太好了!我…我等这通电话等了好久欧!”
隔间外,槐花只听见母亲嗯嗯啊啊,表情从紧张到惊讶,再到眼圈发红。
她听不清那边说什么,但看母亲的反应,这通电话不简单。
足足讲了十分钟后,秦淮茹才挂断电话。
“怎么说?”
槐花扶住母亲。
秦淮茹缓了缓神:
“他说…他说下星期亲自来四九城。”
闻言,槐花皱了皱眉头:
“妈,您先别太激动...就算真是亲戚,这么多年没走动,突然找上门…咱们还是得多个心眼。”
“我知道,我知道。”
秦淮茹点点头。
一周后,十月十五号,“贾世豪”来了。
见面的地方,选在王府饭店。
这是槐花的主意——公共场所,人多安全。
许大茂本来要跟着来,但超市走不开,再说他和贾东旭属于‘同道中人’,去了也尴尬。
贾世豪早就到了。
他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个真皮公文包...身后还跟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是助理阿明。
看见秦淮茹进来,贾世豪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前。
“淮茹嫂子,可算见着了!”
秦淮茹抽回手,有些拘谨地说道:
“不苦不苦,都过去了。”
几个人坐下后,贾世豪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东西:
旧照片、泛黄的文件副本、澳门身份证,还有一张贾家早年的全家福。
照片上,有两个年轻男子,面容确实与贾富贵的样貌有几分相似。
“我出生在澳门,从小听家父讲大陆老家的事。”
贾世豪叹气道:
“家父脾气倔,当年为分家的事闹得不愉快...后来时局变化,他乘船南下,辗转到了澳门。”
“这些年我生意做遍港澳,条件好了,就一心想着把根找回来。”
他指着那些旧照片,一一解释。
秦淮茹翻看着那些材料,心里信了七八分。
这时,助理阿明适时递上名片,头衔是“澳门联达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
秦淮茹顿了顿。
“东旭走后…我改嫁了,现在的丈夫叫许大茂。”
她说完,有些不安地看着贾世豪,不知道这个“澳门亲戚”怎么看待改嫁这事。
贾世豪明显一愣:
“那位许先生…对你们好吗?”
“还行,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去。”
“那就好,那就好...嫂子,不管你现在什么情况,咱们的血脉亲缘断不了。”
“这次我来,一是认亲,二是看有什么能帮衬的地方...有什么难处,您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体贴,秦淮茹心里一暖。
旁边,槐花没说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接下来的几天,贾世豪表现得很“规矩”——
他每天约秦淮茹吃顿饭、喝喝茶,聊的都是家长里短。
茶余饭后,问问四九城这些年的变化,问问槐花和小当的工作生活,偶尔问问超市的情况...但绝口不提借钱、投资之类敏感的事。
贾世豪还特意去给贾富贵、贾张氏、贾东旭扫了墓。
这一下,连槐花都有些动摇了。
当贾世豪第一次来超市的时候,许大茂躲在柜台后面,琢磨这人什么来路。
但见过两次面后,发现贾世豪谈吐得体,出手大方——
每次吃饭都抢着付钱,还给小当、槐花的孩子带了澳门特产...什么肉干、蛋卷、杏仁饼一大堆,警惕心便慢慢放松了。
“看着还行,不像是骗子。”
许大茂私下跟秦淮茹说道。
“本来就没什么可骗的。”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
“人家在澳门做的生意,手指缝漏点都比咱家多。”
这话倒是不假。
贾世豪住王府饭店,吃西餐,出门打车,光那一身西装,看着就得上千。
这种人来骗他们一个小超市?
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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