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服裁
几位老者显然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宋三叔公气得花白胡子直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混账！丢人！把我们宋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到茅坑里去了！宋四，你就是这么管教妻儿的？！”
宋三叔公辈分比较大，在族里说话有分量，此刻盯着老宋头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村长是个五十来岁，面相方正，在村里素有威望的汉子。
他先示意还在拉扯的众人安静，然后走到被几人死死抱住的王福面前。
“王福，你先冷静！把气喘匀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听明白了，你受了大委屈，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打打杀杀，是莽夫所为，解决不了根本，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让亲者痛，仇者快！有话，咱们坐下来，有理说理，有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在，一定给你主持公道！”
王福看到村长和两位族老都来了，终于找到了一丝理智。
他看向村长，又看看本家的王五爷，声音悲愤又绝望。
“村长！五爷！你们……你们要给我做主啊！不然……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儿！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老宋家欺人太甚了！”
王五爷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王福的肩膀，叹了口气。
“孩子，你的委屈，五爷知道，你先缓缓，把气顺过来，今天这事，咱们肯定给你一个说法！”
说完，王五爷转向宋家这边，目光严厉。
“杨氏！你刚才那些混账话，我们都听见了！简直是胡言乱语，不知廉耻，颠倒黑白！”
“宋华涛做下丑事，证据确凿，你身为母亲，不思教子之过，反而污言秽语，辱骂受害一方，甚至污蔑他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村规族规？”
“你若再敢信口雌黄，胡搅蛮缠，不用王福动手，我们几个老家伙，首先就请出宋家族规，治你一个口出恶言，败坏门风之罪！”
杨氏被族老和村长当众如此严厉斥责，终于知道怕了。
在古代，一个村大都是沾亲带故的，尤其是清水村这样的大村，更看重宗族。
要是被开除族谱，那才是要命的大事。
杨氏躲到老宋头身后，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不忿的样子，但终于不敢再吭声了。
宋三叔公沉痛地看了一眼老宋头，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宋四啊宋四，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养不教，父之过！宋华涛变成今天这样，你们做爹娘的，难辞其咎！”
“今天这事，你们这一房必须给王家，给全村一个交代！否则，宋氏宗祠的列祖列宗，都不会答应！”
老宋头一把年纪被这样指着脸说，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老脸涨得通红，连连躬身。
“是，是，三叔公，我们认……认错，认罚……都听族里和村里的。”
村长见双方主要当事人都被暂时镇住，这才清了清嗓子。
“好了！都安静！听我说！”
他一开口，院子外嘈杂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今日发生在王福家的事情，是非对错，一目了然，人证物证俱在，不容狡辩！”
村长声音严厉，接着宣布，“宋华涛，行为不检，与人妻通奸，败坏人伦，触犯村规族规，是为一错，也是此事的根源！”
“杨氏，身为人母，不问是非曲直，不明事理，胡搅蛮缠，口出恶言，污蔑他人，激化矛盾，险些酿成更大祸端，是为二错！”
“王福，虽是受害一方，情有可原，但其后暴力殴打，下手过重，亦有不妥。所幸未闹出人命，尚有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王福和宋家众人。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为了咱们清水村的安宁，也为了你们两家往后还能在村里抬头做人，今天，就由我和宋三叔公，王五爷，在这里做个公断！你们双方，可有异议？”
王福咬着牙：“没有异议，请村长和各位长辈做主！”
老宋头也颓然点头：“没……没异议，听凭处置。”
“好！”
村长点头，开始宣布裁决。
“第一，宋华涛的伤势，由宋家自行负责医治，所需医药费用，与王家无关！”
“第二，此事因宋华涛而起，对王福本人及其家庭造成伤害，宋家必须予以赔偿！经我们三人商议，决定，宋家赔偿王福白银八两整！”
“八两？！”
杨氏一听这个数字，差点又要跳起来。
但马上被老宋头一个眼神死死瞪住，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村长不理她，继续道。
“这八两银子，已是扣除宋华涛可能所需医药费用之后的净额，专为补偿王福所受损失。”
这八两银子不是小数，娶一房媳妇都绰绰有余！
宋三叔公接口，语气不容置疑。
“这八两赔银，你们老宋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必须在三日内凑齐！送到村长处，由村长转交王福！若敢拖延或抵赖，族规处置，绝不姑息！”
老宋头面如土色，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宋华山也低下了头，心里飞快盘算着，这钱他是打死都不会出一个铜子。
心里也是更加怨怼，今儿个这脸算是丢尽了。
王福紧握的拳头终于微微松开了些。
八两银子，确实是一笔重赔，几乎抵得上他好几年的辛苦积蓄。
虽然这赔偿不能抹去他心头的耻辱和伤痛，但至少表明了村中公议的态度。
除了这样，还能咋办？
真要一命偿一命，狗娃该咋整？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无奈接受了这个结果。
村长继续宣布。
“第三，金娥失德，是去是留，由王福自行决定，村里不予干涉。”
“自此之后，宋华涛与金娥二人，绝不许再有任何往来！若再被发现，定当严惩不贷！”
“第四，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寻衅滋事，私下报复！”
最后，村长的目光落在当事人身上。
“以上裁决，双方可都听清楚了？可有不服？”
王福最终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服了。”
老宋头也颓然道。
“服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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