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游船
谢岘轻转玉扳指，听陆墨禀道：“小侯爷今日和李侍郎家的四小姐游船。”
“嗯，把棋字号雅间退了吧。”
陆墨抱拳退下，见世子还在原地。
“裴大小姐，怎么一个人？”
一道带着挑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言走到裴絮白面前。
曾经只要她俩碰面，总要吵个半天。
裴絮白不想多说，淡淡地“嗯”了声。
李言笑意深深：“小侯爷去给我买听雨楼的糕点，我们要游船，要不要一起？”
“我还有事，不用了。”
李言见她竟不发怒，反倒觉得有些无趣：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小侯爷，总之我不许你再骚扰小侯爷，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姑娘不必多虑，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言拉住她的手臂：“你急着走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就是见着更好的就移情别恋，宁王世子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李姑娘这话，是觉得宁王世子比小侯爷好？不知小侯爷知道，会怎么想？”
“你强词夺理。”
“李姑娘还是将心思花在了解小侯爷身上吧，别惹了你得罪不起的人。”
李言本想骂回去，见小侯爷朝这边走来，连忙转身将裴絮白挡住，身姿摇曳地朝小侯爷走去。
裴絮白回身，不料身后传来小侯爷的声音：
“是裴大小姐吗？”
“小侯爷看错了。”
小侯爷定神看了一瞬，应是他看错了。
裴絮白看着两人走远，叹道：“希望她能听进我的话吧。”
“人都走远了，裴大小姐还看？”
裴絮白不知谢岘何时到自己身后，忙福身：“世子万安。”
“我突然想游船。”
“啊，游船？”
“裴大小姐怕再碰到熟人？”
“不是，臣女听世子安排。”
回话的声音娇软得不成样子，又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谢岘唇侧抿直，目光落到她的手腕，依旧提着红木嵌螺钿松鹤纹圆食盒：“糕点可以到船上再用。”
裴絮白平静地“嗯”了声。
……
听雨楼毗邻曲江湖畔，杨柳依依飘拂，拂过湖面青绿色的浮萍。
船夫划着游船驶过湖面，划开如碎金般的浮光。
裴絮白盯着那一圈圈的涟漪，忽然忆起儿时打水漂的游戏。
是将扁平的石头从指间飞出，石头轻触水面溅起水花，因为很轻没有立刻沉落，借着水的托力又向前飞起，打出啪啪的声音，也是这样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福至心灵地，裴絮白竟看到绣鞋旁恰好有一块薄薄的石头，这样的石头玩起来至少能打三四个水漂，她弯腰正欲捡起。
“裴大小姐，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冰玉相击，干净之余透着微冷。
像少时读书分神被西席逮到，要挨打手心那般惶恐，裴絮白猛地缩回手，不着痕迹地抚了抚袖口的缠枝纹路，直起腰莞尔：
“没什么，世子的游船租赁好了吗？”
“嗯。”
谢岘瞥了眼那颗石头，边关多的是，乡野的玩意，想不到裴大小姐竟然会玩。
世家贵女精通琴棋书画和女红羹汤，不屑于这些粗俗之乐，裴大小姐是怕他知道才不敢承认吗？
“世子，好像船到了。”
裴絮白叫他，不确定地指着眼前的船，因为登船是在固定的位置，但她还是没猜到世子租的是摇橹船。
“是这只，走吧。”
靠岸边的是一只装饰雅致的摇橹船，谢岘忽略她眼中的震惊，微微屈身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他抬脚踏上船首，船身微微晃了晃，躬身坐了下去，将食盒放在船中央的茶案上，见岸边的裴大小姐停步不前。
“我记得昭明夫人是江南人。”
裴絮白少年时常回外祖家，常坐摇橹船。
谢岘特意选了摇橹船，就是认定她熟悉，她可以一个人上船，不需要拉她。
她偏不。
裴絮白脸色窘迫，拎裙踏出一只绣鞋，轻轻地碰到船首又缩回，一张小脸通红通红，又羞又窘，嘴里嘟囔着：
“船身太晃了，以前都是哥哥和阿淮抱我进去。”
她刻意在“阿淮”二字加重了尾音，对上那一双漆如深海的眸子，也丝毫不躲闪。
谢岘吩咐船夫再靠岸些，船夫笑道：
“公子，我看你家小娘子挺害怕的，你直接将她抱进来就可以了，她还戴着帷帽，不会有辱斯文。”
谢岘本是武将，即便做了文官，也没在意文人斯文，但曲江湖畔人来人往，直接抱裴大小姐总归不合适。
船夫使了个眼神，谢岘顺势看去，见旁边的游船都是男子伸手，女子搭手上船。
谢岘走到船首，伸出手：“你抓住我，我拉你上船。”
裴絮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搭在那只修长如玉的手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臂力，很快将她拉上来。
仅此而已，她不甘心。
裴絮白用尽全力将他往后拉，谢岘没料到她这样做，在身子跟着朝前时，长臂用力扣住她的腰肢，搂着她跟着摇晃的船首转圈，飞舞的红裙缠住鸦青的锦袍，将黑灰的船首挡住。
不远处有年轻妇人惊呼：“郎君，我也要像那小娘子那样上船。”
正准备伸手的宋世廉呆了一瞬，黑眸里是谢岘将裴大小姐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
“小侯爷？”
宋世廉死死盯着，他方才真的没有看错，听雨楼的女子就是裴大小姐。
这会和谢岘游船，是故意来气他的吗？
李言叫第三遍：“小侯爷？”
宋世廉回神，伸手将李言拉上船首，便自顾自地走进船内坐下。
李言怔了下，小侯爷的手好冰，眉目间都是冷意，像能活活冻死她。
曾经温润如玉的小侯爷，怎会如此冷漠，就因为看到裴絮白和别的男子抱一起了，他们不是早没关系了吗？
谢岘低眸看着怀里的裴大小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唰得变红，像是夏日里熟透的蜜桃，眸子里都是惊恐，双手还攥着他的衣襟，说不出一句话。
像那夜在摘星楼她醉酒时，能够抓住的人只有他。
谢岘将怀里的人儿打横抱起，躬身走近船内，扶好她坐下。
一只小手又紧紧攥着他的袖口，那双湿润的杏眸全是茫然和无措。
“船身好晃，想牵手？”
谢岘低眸，看着那只莹润白皙的手攥得很紧，粉红的指甲因过分用力都泛白。
湖畔水波随着摇橹船桨的划动，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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