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口说无凭

“那一次赈灾有问题，不是显而易见的嘛！都说了朝廷下拨了几万两金子，可结果到了灾民手中的，仍旧是掺了水的白粥，根本就吃不饱，衣服也供应不足，导致那一年冬天还活生生冻死了不少人，这可真的是造孽啊——”

“可不止这些，我还听说有一个村子闹得厉害，村长说要拿这事儿到陛下面前告御状，结果第二天那个村子就被封了，说是里面查出了身患时役的，怕传染给外面，封了三天之后，给整个村子的人杀的杀，烧的烧，那可真是惨的很。”

这说着说着，也就说到了五年前的那一桩小山村的案子。

站在受害人的角度来说，那完完全全就是一场屠杀。

而此刻，这个受害人，就站在沈宴的面前。

陆栖枝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自己的手下给沈宴讲述五年前的经历。

“当时办案的官员里，有一位周大人是的确为我们村子着想的，他并不知道时役是那些人为了找我们村子的麻烦而硬生生编出来的，还以为村子里真的有，就劝同行的另一位大人多给我们几天时间，找更多更好的大夫来给我们村子里的人看病，可这位周大人，死得比我们都还要早，我亲眼看见了，他在那一天晚上，被人叫到营帐之外，直接一刀就给捅了，动手的人还把他推到了山崖之下，让他死无全尸。”

沈宴的眉头，从眼前的人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舒展开过。

“这位周大人，想来沈大公子应该也听说过，就是如今京兆尹府周润周大人的父亲。当年朝廷为了安抚周家，所以才将在外当父母官的周润大人调来了京城。”陆栖枝接上话，给沈宴点明了其中的关键。

“口说无凭。”沈宴仍旧维持着一丝理智，虽然他能够断定，眼前之人说出来的话，八九不离十，可以陆栖枝做事的风格，在帮着受害人报仇的同时，未必就没有一点点自己的私心。

“这样的事情如果还能够留下证据的话，我想，也就不必等着五年之后的我们来处理了。”陆栖枝并没有因为沈宴的猜疑而有丝毫的生气，大家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陆小姐，你应该清楚，最终来断这个案子的人，不是我，事情牵扯到了尚书职级的高官，按照律例需要三司会审，再将会审结果呈报皇上，由皇上来做最后的裁断。所以，如果想要帮他报仇，就尽可能地找到证据。”沈宴说完，起身就走。

包厢门再度被关上。

这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同沈宴说了许久的少年显然并不高兴，甚至还有些愤愤。

“小姐，他真的有用么？朝堂之上的人最是官官相护，别看他现在声势浩大抓了这么多人，说不定最后又是轻轻放下！”少年看着仍旧老神在在喝着茶的陆栖枝，显然她一点都不担心。

“放心，他不是那样的人。”陆栖枝从一旁的包裹中拿出了一封信，“碧玉，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宫里给皇后娘娘，她会帮我们的。”

“好。”碧玉接过了信，立刻去执行陆栖枝的吩咐去了。

皇宫之中，半日后，皇后就从青梧的手中接过了那一封信。

“陆栖枝找人送进来的？”皇后在看到那娟秀的字迹时，还愣了一下。

她先前倒是没有想过，这个商贾之女如今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能够在宫中往来递送信件。

“娘娘，我们先前只怕是低估了这一位陆小姐。”青梧想起第一次见到陆栖枝的时候，她只以为陆栖枝是个想要借着救了沈宴的机会，而想办法和沈淮安和离的可怜妇人。

今日这样来了一遭，反倒是让青梧觉得，背后真正执棋的人，又多了一个。

皇后打开了信件，一目十行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又命青梧去点了一旁的蜡烛，那封信，被烛火点燃，没一会儿，便消失殆尽。

“娘娘，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青梧看皇后一脸凝重的样子，猜到了这封信件中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什么好办的事。

“青梧，如果本宫告诉你，本宫有一个机会，可以将前朝中所有支持淑妃的官员，不管大小，尽数打落，你觉得，本宫应不应该这么做？”

这个问题让青梧瞪大了眼睛。

“娘娘，这——”青梧顿了顿，考虑了一下措辞，也在猜测皇后到底是想要听到她说什么，但是她在心底猜来猜去，很快还是做出了决定，就按照自己心里想的，告诉皇后，“前朝之中，的确是有超过一半的大臣都是支持二皇子，可是，如果全部都拔掉了，对于我们来说，短时间内也很难找到那么多合适的人顶替上去，时间一长，说不定那些位置就又被二皇子和淑妃的人占据了，到了那时候，情况只会变得更糟，所以，如果这一次有机会，青梧的想法是，抓大放小。”

将几个最要紧的位置处理到，立刻安排她这边的人上去，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好青梧，你说得确实也是本宫想的。”皇后点了点头，看向青梧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得充斥着赞赏，“本宫就不回信了，你去告诉传话的人，若是这件案子能够顺利结束，陆栖枝的哥哥，就是新的户部尚书。”

“奴婢这就去！”青梧稍稍震惊了一下，不过知道皇后定然有自己的考量，也就转身乖乖传话去了。

刑部大牢里，此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这一次被沈宴抓进来的大多都是文官，平日里看着倒是和和气气的，结果一到了这样的境地里，就直接将沈宴从头骂到脚，字样还可以一点都不带重复的。

刑部的狱吏们听着都有些受不了了，但是没想到，这舆论的漩涡中心，这位侯府的大公子，却安如磐石，纹丝不动。

等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他终于起身，却不是准备离开，而是对着第一间牢房勾了勾手，“把郑大人请出来，跟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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