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第379章

8

赵颖也走近前来，轻声问候。

“哎。”

夏无且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像秋日里舒展的菊，连忙应声。

“岳父，请您上座。”

嬴政立刻侧身让出主位，伸手搀扶老人向前。

“这怎么行……你可是皇帝。”

夏无且连连摆手推辞。

“岳父，”

嬴政笑意温和，“今日只有家宴，没有皇帝。

在这儿，我只是您的女婿。”

说着，他已轻轻将老人按入座中。

“好，好……”

夏无且笑着，终于安稳坐下。

随后，嬴政转身扶起一旁的夏冬儿。

“岳父在上。”

“昔年在赵国时，赵政便曾向您求娶冬儿。”

“归秦之后，却迟迟未能完婚践诺。”

“今日，”

“赵政想敬岳父一樽酒，补上当年未尽之礼。”

他从容取过酒樽，躬身向前递去。

“好。”

“这杯酒，老夫喝了。”

夏无且含笑接过，仰头饮尽。

“冬儿如今也不年轻了，容颜渐衰，”

夏无且语气里透出父亲般的忧心，“望你往后……莫要嫌弃她。”

嬴政当即正色：“岳父，纵使岁月留痕，阿房在我心中，始终一如当年。”

“那就好，那就好……”

夏无且抚须点头，眼中尽是欣慰。

这么多年，他看得分明，嬴政待自己女儿的情意，从未因光阴流转而褪色。

殿中气氛欢愉，家宴徐徐进行。

章台宫里许久未曾漾起这般轻松的笑语声。

另一处宫室，灯火略显清冷。

“母亲，”

“难道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胡亥坐在胡氏对面，神色满是不甘。

“他不死，你便永远没有机会。”

胡氏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母亲已有打算？”

胡亥眼睛倏然亮起。

“让他们先高兴几日吧。”

“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胡氏并未明言，可那目光深处，却凝着冰一般的冷意。

历史上胡亥能登上二世之位，除却赵高之力，其母族在暗中的扶持，同样不容小觑。

已是退无可退。

这一局，他们必须争。

输了，便是深渊。

这结局，他们心中早已明了。

……

回到府邸。

妻妾儿女各自散去，归于深院静室。

赵铭独自踏入闭关的静殿。

母亲如今已正位帝后，自然不再居于府中，而是长伴君王身侧，居于章台宫内。

隐忍多年，终得昭告天下，嬴政一刻也不愿再等，更不愿再有分离。

“太子……”

“国本所系，储君之位。”

静室之中，赵铭神色沉凝，并无波澜。

泰山之巅，受册为储。

自此之后，这泱泱大秦，终将落于他手。

可赵铭心中却无半分狂喜，反倒异常平静。

若换作旁人，得此大位，怕早已神魂震荡、志得意满。

于他而言，这太子之名却像一枚意外的棋子，打乱了他早已铺陈的棋局。

他曾遥望秦末烽烟，图谋在那废墟之上建立自己的秩序。

而今，他却成了注定的继业者——秦二世。

“既居此位，往后怕是不得清闲了。”

转念一想，却又释然。

“原本打算待山河倾覆，再辟新朝，将政务尽托于启儿，我自纵马征伐。”

“如今倒省了这一步。

将来我开疆拓土，让父皇坐镇朝堂，运筹国政——这般分工，似乎也不错。”

至少，不必再耗心力从头收拾山河。

省下的岁月，或可用来浇铸一个更坚实的神州。

“宿主晋位【太子】，国之储君，获赐四阶宝箱。”

“储君既立，得奉诏监国，执掌社稷。

势力面板即将蜕变，是否确认？”

正当赵铭心神落定，彻底接纳这新身份时，那熟悉的面板再次浮现字迹。

“四阶宝箱……”

“果然，每一次身份的跃升，皆有馈赠。”

“上一回开启，得了一方小世界。

此番，不知能否再有奇遇。”

“势力面板蜕变……监国，执掌一国么？”

“昔日面板仅覆盖阎庭，可观每人忠奸。

此番蜕变之后，莫非……能见一国人心向背？”

赵铭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他没有犹豫。

“确认蜕变。”

话音方落，面板之上流光隐转，似有山河之影浮动。

“势力面板开始蜕变——”

“蜕变为【帝国经纬】。”

秦国疆域辽阔，子民逾八千万之众，官吏遍布四海，要将整个王朝纳入掌控，尚需一月光阴。

势力面板的提示悄然浮现，赵铭凝视着那行文字，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待到面板覆盖秦土全境之日，这天下便尽在我掌中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几，“若能窥见百官忠奸之数，清扫起来便容易多了。”

章台宫的对话犹在耳畔。

父亲已明言，无论他推行何等新政，皆会倾力支持。

然而赵铭深知，自己所要施行的方略远超这个时代所能想象，其间阻力必然如潮涌至。

人心幽微难测，九州疆域无垠，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真心效忠之臣，又有多少暗藏异心之徒？或许不久的将来，这一切都将在面板之下一览无余。

“开启四阶宝箱。”

赵铭心念微动。

面板应声而启，光华流转间浮现提示：“获得神阶高品【镇运鼎】。”

“神阶法宝……”

赵铭眸光骤然亮起，这等品阶已堪与昔日所得的五灵珠比肩。

他当即将其取出，一尊四足古鼎悄然现于眼前，鼎身斑驳着岁月痕迹，却自有一股沉浑气韵流转不息。

指尖轻划，血珠滴落鼎身。

殷红触及青铜的刹那，竟如融雪般渗入纹路之中。

鼎身猛然震颤，煌煌光辉自内而外绽放开来，威压如潮水般弥漫殿宇，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好强的器蕴。”

赵铭感受着那股磅礴气息，暗自惊叹，“天阶法宝已属罕见，仙阶更是超凡脱俗，而这神阶之物……其上莫非还有更高境界？”

随着血脉与鼎器交融，法宝真意渐次明晰。

镇运鼎——可聚拢天地气运，亦能镇杀强敌、护持己身。

赵铭唇角微扬，此物来得正是时候。

若他日以秦为基铸就运朝，这尊鼎便是承载国运的不二之选。

心神稍敛，一缕神识已潜入体内小世界。

这片初生的天地间已有法则雏形流转，五颗灵珠仍悬浮虚空，尚未被世界本源完全吸纳。

赵铭能感知到，这片空间仍在缓慢成长，如同孕育中的生命。

“待灵珠尽数化入此界，不知会带来何等蜕变。”

他如天道般俯瞰着世界内的景象。

众生皆在修习基础武道，虽只是入门  **  ，却已为这片天地注入了蓬勃生机。

再过一代人，或许便能成就全员修武的盛况。

朝堂之路固然要行，这片小世界却可留作退路。

赵铭思绪渐深，神州之外那些所谓的“仙”

，与古籍记载中的逍遥真仙恐怕相去甚远。

世事如棋，多备一着总是好的。

神识归位时，殿外恰好传来更漏声。

夜色正浓，而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晨曦初露，赵铭便已盘膝  **  ，吐纳天地灵气。

日复一日的修行，他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次日，朝议大殿。

这是自泰山封禅归来后的首次大朝会。

殿外广场上，百官如往日般等候，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忽然，一辆车驾缓缓驶近，停稳后，赵铭自其中从容步下。

刹那间，所有等候的朝臣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恭迎太子殿下。”

随着赵铭走近，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了——无论以往是与赵铭交好的，还是曾属于扶苏、王绾那一派的官员，此刻无一例外，全部躬身向他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如今，赵铭的身份已然不同。

他是太子，是国之储君。

百官皆是他的臣属，见而不拜，便是逾越。

赵铭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然而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仍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今日是泰山归来后的首次临朝，亦是赵铭首次以太子的身份立于这大殿之前。

若他有什么动作，很可能便会从今日开始。

尤其是曾属王绾一系的官员，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倘若太子真要清算旧账，他们的前程乃至性命，恐怕都将难保。

“大哥。”

这时，扶苏走了过来，向赵铭恭敬地唤了一声。

赵铭看着眼前的扶苏，淡淡一笑：“不必多礼。”

扶苏直起身，眼神复杂地望向赵铭，轻声道：“我从未想过，你竟会是我的兄长。”

曾几何时，他麾下之人屡屡针对赵铭，甚至视其为生死之敌。

究其根源，无非是赵铭崛起太快，锋芒太盛，引得王绾等重臣忌惮，认定他日后必会动摇大秦根基。

说到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不过是为对付赵铭，寻了个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莫说你未曾想到，”

赵铭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便是我自己，最初也未曾料到。”

既然命运将他推至此处，他便坦然接受了这太子的身份。

对于扶苏，他并无太多恶感——这不过是个被身后势力牵着走的可怜人。

当初王绾等人屡次发难时，扶苏始终有所克制，甚至曾主动致歉以平息事态，足见他多半身不由己。

赵铭深知扶苏的性情：过于认死理，且确实被当下某些儒家学说所困。

然而，他的能力并不差，若能用得其法，将来治理一方，定可保百姓安宁。

“或许，这便是天意。”

扶苏低声叹道，“父皇曾对我寄予厚望，是我辜负了他。

我所做到的，远不及他所期盼。

你的出现，恰是补全了父皇对未来的期许。”

扶苏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轮廓，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有你执掌前路，大秦的根基或许能更稳当些。”

“没想到你能看得这样开。”

赵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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