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第402章
第402章 第402章31
消息如风掠过宫阙街巷,连案牍劳形的朝臣们也暂且搁下政务,向廷尉府汇集。
这场迟来的盛典,关乎血脉,亦关乎恩荣。
李府门前,李斯亲自迎候。
贺喜之声不绝,车马络绎如川流。
道旁百姓翘首,目光越过甲士的肩头,投向那朱门深处。
吉时将至,喜乐由远及近。
太子的仪仗缓缓行来,亲军肃列两旁。
李由策马行于最前,一身喜服,眉宇间是按捺不住的飞扬神采。
他翻身下马,朝父亲长揖:“父亲,儿迎归矣。”
李斯颔首,目光却已转向那辆华盖銮车。
帘幕掀开,先踏出的是太子赵铭。
随后,新嫁娘的身影才显露半分——黑红礼衣庄重夺目,却以一柄纨扇轻掩容颜。
只那身姿与隐约可见的轮廓,已足以令人心折。
“来。”
赵铭伸手,声音温和。
一只纤手自袖中伸出,轻轻搭上兄长掌心。
赵颖就这样被搀扶着步下銮驾,步履安稳,如踏云霓。
“恭迎太子,恭迎太子妃。”
李斯上前行礼。
“今日不论君臣,只论家亲。”
赵铭微笑,仍牵着妹妹的手,“李相不必多礼。”
他引着赵颖向府内走去。
李由的目光紧紧相随,眼底情意灼灼,仿佛这一刻已等待了半生。
宾客尚未落定,府外又起喧动。
马蹄声近,将军任嚣护着另一驾銮舆抵达。
玄色旌旗昭示着来者身份——是皇帝与帝后亲临。
“恭迎陛下,恭迎帝后!”
呼声如潮,众人皆俯身行礼。
嬴政携夏冬儿自车中步出。
归咸阳这些时日,夏冬儿气色愈发温润,眉目间沉淀着安宁与满足。
嬴政朗声笑道:“今日是家宴,诸卿尽可自在。”
李斯上前引帝后入内。
府中早已满座高宾,尽是朝中栋梁。
右相权倾朝野,嫡公主尊贵无匹,更兼帝后亲至——谁都明了,此后李家荣光,将如日中天。
上首尊位,嬴政与夏冬儿安然落座。
满堂华彩,笙歌渐起,一场交织着天家恩泽与世族荣华的婚仪,就此拉开帷幕。
赵铭与妻子坐在宾客席的侧边。
李斯夫妇同样面带笑容,在稍低于嬴政的席位落座。
典礼依照古礼进行,叩拜天地,叩拜高堂——这是炎黄子孙世代相传的仪式。
这场婚宴的规模极为盛大,甚至超过了当年赵铭迎娶王嫣时的场面。
对于自己唯一的妹妹出嫁,赵铭自然倾注了全部心力。
宴席散后,次日清晨,大秦的朝臣们便陆续悄然离开咸阳。
五位大营的上将军已携天玄子镜奔赴军中,他们将奉赵铭之命,将子镜分至各营,使百万秦军锐卒能自镜中取得武道传承。
一个属于大秦的武道新纪元,即将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九州州牧的人选既已确定,不过数日,八位州牧便相继离开咸阳,前往各自管辖的大州。
九州疆域虽已划定,却百废待兴,亟待他们施政治理。
眼下正是建立功业、实现抱负之时,无人甘于落后。
更何况赵铭当日许下的承诺与鞭策,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光阴悄然流转。
大秦的国策稳步推行。
一月过去,两月过去……随着各州牧到任,郡守的人选经州牧举荐、赵铭亲自核定后,也一一受命赴任,治理郡务,任用贤能忠良之臣。
一切井然有序地展开。
那三十六郡郡守之位,赵铭皆亲自过目。
若忠诚数值未达七十以上,便直接不予任用。
郡守执掌一方权柄,非忠心耿耿者不能胜任。
可以说,在赵铭的介入之下,整个大秦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更迭。
魏地,幽暗的地室之中。
聚集于此的六国遗老遗少,人人面色凝重。
显然,这大半年他们的处境愈发艰难。
“都说说近况吧。”
张良轻叹一声,望向众人。
“秦已将天下划分为九州三十六郡,掌控比以往更严。”
一名魏人沉声道,“铜铁之禁,亦如当初秦廷所告,管制日紧。
各城铁匠铺均需向官府登记造册,凡购置锄犁等铁器者皆需留记。
铜铁交易已被彻底禁绝,收归国有,私售无门。
铁匠铺所需用料,亦须经官府核册后方可购得。”
“不止如此,”
一名赵人接话,“秦人不仅严管铜铁,更派人前往昔年战场旧址,搜缴散落各地的残铁断铜,悉数运往咸阳。
每批运送皆有秦军护送,我等连截取的机会也无。”
“秦廷步步紧逼,我们的铜铁用一点便少一点,几无补充可能。”
一名燕人摇头叹息,“想要铸造兵甲、锻造利器,怕是再无可能了。”
“子房。”
“各地传来的消息并无二致,秦人的手已经伸到了每一寸疆土上。”
项梁的指节轻轻叩着粗糙的木案,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那清瘦的谋士脸上,“铜铁之禁,严苛如铁桶。
这分明是要抽干我们的筋骨。”
张良静默了片刻,眼底映着摇曳的烛火。”眼下……或许只剩一条险路可走。”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向南,与百越诸部交易。
北疆已是铜墙铁壁,唯有瘴疠山林之间,或有一线缝隙。”
“那些往日慷慨的商贾,如今也噤若寒蝉了。”
项梁喟叹一声,“秦法如网,越收越紧。”
“是,唯有百越。”
张良颔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赵铭的新诏令,诸位想必都已听闻。”
席间,一个来自齐地的男子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广设学宫,教化万民……呵,好大的手笔。”
另一侧,韩地旧贵冷笑一声,语带讥诮,“他真当这天下是纸糊的?此等耗费,迟早拖垮秦国的根基。”
满座之人,面色皆是不豫。
他们曾是执掌文字、垄断学识的贵人,如今赵铭却要将这权柄散于天下,如同将他们的衣冠剥去,曝于荒野。
文字是传承的命脉,识文断字便是握住了这命脉。
赵铭此举,无异于掘断了他们赖以存续的根。
“秦人四策,名为一统人文,实为斩绝诸国余脉,剿灭异质之思。”
张良的声音在压抑的空气里缓缓荡开,“那学宫之中所授,必是忠秦之学。
我等……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无力。
赵铭的棋步步为营,稳如泰山,而他们却如穴中鼠辈,稍露形迹便是灭顶之灾。
秦廷稳若磐石,他竟寻不出一丝裂痕。
“若我韩国当年能有这般雄主……”
一个念头无声划过,带着苦涩的惋惜。
那开民智、一人文的宏图,何尝不是他心底曾有过的微光?只是,杀父灭族之仇,早已横亘成一道血河,将他与那片疆域彻底隔绝。
“诸位,”
张良抬起眼,扫过一张张或愤懑或焦躁的面孔,“当下,唯有隐忍,静待天时。”
“隐忍?还要隐忍到几时!”
下首,项羽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杯盏轻跳。
他胸膛起伏,眼中燃着灼人的火,“不如提剑杀将出去,痛痛快快战死,也好过这般憋屈!”
他的怒吼在斗室中回荡,激得烛火一阵乱晃。
张良的目光扫过项羽,语气里带着冰霜:“秦人正盼着我们冒头,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难道就这样躲藏下去,复国 ** 的机会还会来吗?”
项羽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压着怒火,“赵铭的手段如此酷烈,分明是要将我们逼入绝境。”
“羽儿,住口。”
项梁一声低喝,目光如刀般刺来。
项羽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垂下了头。
……
光阴如梭。
转眼便是半年过去。
自九州州牧尽数赴任后,经他们逐一遴选,各郡郡守也相继到位。
这些官员返回州府时,皆获太子赵铭所赐的天玄镜。
即便相隔万里,凭借此镜亦可直奏禀报。
赵铭以天玄镜编织成大秦帝国的脉络网,亦借此重构了官制体系。
皇帝嬴政掌有天玄子镜,权柄仅次于执掌主镜的赵铭。
凭此帝权,他可径直向天下九州州牧、各郡郡守下旨,亦能直接号令大秦五大营的上将军及各营主将,乃至九州州将。
真正的权柄,就此集于一身。
坐镇咸阳,而天下在握。
其下,相邦吕不韦可直通左右丞相及九卿;国尉则能直接联络麾下五位大将军及众将。
这权柄的传导,犹如一级级垒起的金字塔——位阶愈高,天玄镜所开启的权限便愈大。
正因如此,天玄镜启用之后,整个大秦再无政务奏报的延误。
帝国日日在蜕变,人文风貌焕然一新。
咸阳城外,一片由禁卫军严密把守的田地,十步一哨,外人绝难踏入半步。
“陛下,太子殿下——”
郑国快步走到嬴政与赵铭面前,手中捧着一把金灿灿的稻谷,声音因激动而微颤,“灵谷稻,丰收了!一亩地产量达五十石,远超寻常稻谷数倍!”
嬴政眼中掠过一抹亮色,转头看向赵铭,笑意在嘴角漾开:“封儿,这便是你带朕来城外的惊喜?”
“亩产五十石,难道不算惊喜?”
赵铭含笑反问。
“若是一年前,你献上此谷,朕或许还会惊叹。”
嬴政朗声大笑,“如今看来,倒觉寻常了。”
赵铭亦随之笑了起来。
这并非虚言,而是事实。
自赵铭受封太子已近一年,这一载之间,整个大秦迈入了飞速发展的轨道。
赵铭所带来的变革实在太多、太深。
这灵谷稻,亩产五十石。
一旦推广天下,大秦将再无饿殍,万民也将真切体会到,大秦与他们昔日故国的天壤之别。
在这世间,百姓的渴求本就简单——不过是想活下去。
而大秦,能给他们这条生路。
嬴政的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稻浪上,沉声开口:“此等灵谷,何时能遍及四海?”
赵铭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灵谷丰产,若流出神州之外,反成祸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得给它加一道锁——离了大秦疆土,一粒也活不成。”
历经两世,他太明白“非我族类”
四字背后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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