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春风十里
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南行，春日和煦，微风拂面，道路两旁的杨柳吐出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贾瑾骑着追风，走在队伍前列。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布甲，腰束革带，左边挂着湛卢剑，右边悬着箭囊，手持盘龙戟，威风凛凛。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身布甲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看着官道两旁渐次展开的春色，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忍不住轻声吟了出来：
“娉娉袅袅十三余，
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
卷上珠帘总不如。”
话音刚落，身后马车里忽然探出一颗脑袋来。
石瑾瑜双手扒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惊喜：“哇！好诗好诗！瑾哥哥，你这首诗是写给我的吗？”
贾瑾一愣，回头看她，嘴角抽了抽。
这首诗是杜牧写的，是诗人离开扬州时赠给一位年少歌女的，夸她容貌无双、气质出众。
此刻石瑾瑜眼巴巴地看着他，满脸写着“就是写给我的吧”，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连忙摆手：“这可不是我作的，是一位前辈所创，我只不过拿来吟唱罢了。”
石瑾瑜哪里肯信？
她重新念了一遍那首诗，尤其是最后两句：“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念完之后，脸颊微微泛红。
石家也是勋贵世家，石瑾瑜自小琴棋书画都涉猎过一些，自然能读懂这首诗里的意思。
简单来说，整座扬州城十里春色、万千佳人，都不及眼前这一位少女，也就是“春风十里不如你”。
此刻贾瑾离她的马车最近，她自然下意识地以为这首诗是写给她的。
“真没想到，瑾哥哥竟有如此诗才。”石瑾瑜看着贾瑾，眼中满是崇拜。
“真不是，真不是我作的！这首诗真是我抄来的！”贾瑾连忙摆手，一脸诚恳。
“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石瑾瑜笑眯眯地点头，那表情分明在说“瑾哥哥你就别谦虚了”。
她继续道：“瑾哥哥本就武艺出众，若是才情无双，岂不是招人嫉妒？我都懂的。”
你懂个嘚啊！杜牧和李商隐并称“小李杜”，人家才是真正的才情无双，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耻的剽窃者，只是这个时空里好像并没有这两位大佬的佳作。
可石瑾瑜不这么想。
她确实没有听过这首诗，便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贾瑾所作。
而且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搜集关于贾瑾的事迹，听说在辽阳城时，他曾在宴会上作过一首词叫《长相思》，在文人圈子里引起了极大反响，甚至有不少文人世子将那首词称为“边塞诗第一”。
只不过贾瑾身为勋贵，与那群文人本就不合，所以没人为他造势。
但这些事，全都被石瑾瑜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看着此刻的贾瑾，身下骑着追风，一身布甲，手持盘龙戟，腰间别着太上皇赐的湛卢剑，真是威风凛凛，英姿潇洒。
看着看着，石瑾瑜不由得又泛起了花痴，两眼冒星星。
贾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目光。
他肚子里墨水本来就不多，再讨论下去怕是要露馅了。
于是轻咳一声：“我去前面交代点事情，你先坐好。”
说罢，他一夹马腹，策马向前走去，留下石瑾瑜趴在车窗上，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里，雪雁正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她看见石瑾瑜和贾瑾有说有笑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回头对林黛玉抱怨道：“姑娘，你看那石家的姑娘，还没过门呢，就大庭广众之下跟姑爷谈笑风生，真是好不检点。”
“雪雁，不得无礼。”林黛玉轻声呵斥，语气却不重。
雪雁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寻常，她也不忍心真骂。况且雪雁说的，其实也是她心里想的。
虽说日后石瑾瑜进了伯爵府，也是跟自己同为当家主母，可此刻看见她跟贾瑾谈笑风生，林黛玉心里头还是微微泛起一丝酸意。
雪雁察言观色，见林黛玉没有真生气，便凑过来，小声出主意：“姑娘，不若派人跟姑爷说一声，就说姑娘身体不适。姑爷到时候定会过来陪着姑娘的。”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此去路长，不要再折腾他了。”
话音未落，却见贾瑾策马朝她们这边走来。
林黛玉心头微微一动，帘子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
原来贾瑾借口交代事情，从石瑾瑜那边脱了身。
他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再跟石瑾瑜讨论诗词下去，怕是要相形见绌了。
正好路过林黛玉的马车，见她掀着帘子往外看，便想起她身子本就弱，这一路颠簸，怕她有什么不适。
“林妹妹，身子可还好？”
贾瑾勒住马，弯腰看向车窗，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这一路颠簸，若是累了就歇歇，不用急着赶路。”
林黛玉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关切的眼睛，心头一暖，方才那点醋意顿时烟消云散。
“多谢瑾哥哥挂念，玉儿无事。”她轻声答道，嘴角微微翘起，眼底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雪雁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那副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
林黛玉余光瞥见，脸上微微一红，垂下眼帘，不敢再看贾瑾。
贾瑾见林黛玉面色还好，也没有勉强，温声道：“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让人叫我。”
“嗯。”林黛玉轻轻点头。
贾瑾又看了她一眼，这才策马往前走去。
雪雁望着他的背影，凑到林黛玉耳边，小声道：“姑娘，姑爷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
林黛玉没有接话，只是将帘子放下来，靠在车壁上，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队继续南行，马蹄嘚嘚，车轮辘辘。
前方的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两旁的柳树在春风中摇曳，柳絮纷飞，像是下了一场轻柔的雪。
贾瑾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天际，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扬州，金陵，浙直，两淮，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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