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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小把戏


顾家寿宴后,沈家兄妹在本地交际圈里算是正式露了脸。

虽因沈砚舟“病体”之故,多数邀约都被客气回绝,但总有那么几份帖子,是推脱不得的。

这次,镇上有名的盐商赵家嫁女,广发请柬,沈家自然也收到一份。

赵家与顾家是姻亲,与沈家目前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这喜宴,无论如何得去露个面。

赴宴前,沈砚舟特意将念一叫到书房叮嘱了一番。

无非是“跟紧兄长”、“少说多看”、“注意仪态”等老生常谈。

念一垂首听着,心里却有些雀跃。倒不是多喜欢赴宴,而是被拘久了,能出去看看热闹,总归是新鲜的。

而且,听说赵家这次排场很大,请了苏州城里最好的戏班子,还有新式的留声机放洋人音乐。

喜宴设在赵家新修的大宅里,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比顾家寿宴还要热闹几分。

沈砚舟带着弟妹,送了贺礼,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由管事引到安排好的席位。

这次他们的位置稍微靠边些,倒也清静。

宴席未开,男宾们大多聚在一起寒暄谈笑,或去前厅看戏听曲。

女眷和年轻些的少爷小姐们,则三三两两聚在布置华丽的后花园暖阁、水榭里,吃茶点,说闲话。

沈砚舟被赵家老爷请去前厅说话,沈怀安也不知溜达到哪里看热闹去了。

念一本分地坐在安排给女眷的暖阁角落,小口抿着茶,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脂粉香、茶点甜香,还有女孩子们压低的说笑声。

她不太认识人,也没人主动来跟她搭话,只安静地坐着。

“哎,你就是沈家那个从上海来的小姐吧?”

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忽然在念一身边响起。

念一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两个人。

说话的是个带着笑意的姑娘,看起来比她大一两岁,约莫十七八的样子。

她旁边还站着个穿着浅灰色学生装、戴着眼镜、个子高高、显得有些斯文甚至有点腼腆的男孩,年纪与女孩相仿。

“我是沈念一。你们是……?”  念一放下茶杯,礼貌地点点头。

“我叫赵明玉!”  姑娘自来熟地在念一身边的空椅坐下,笑嘻嘻地说,“今天新娘子是我远房堂姐!这是我表哥,周文远。”  她指了指旁边的男孩。

周文远推了推眼镜,对念一腼腆地笑了笑:“沈小姐,你好。”

“你们好。”  念一也回以微笑。

这赵明玉活泼大方,眼神清澈,看着不像有坏心思,让她少了些拘谨。

“我早就听说你了!”  赵明玉凑近些,“顾家寿宴上,好多人都说你长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性子又静。

我大伯那天也去了,回来说沈先生厉害,沈小姐也乖巧。我就想,什么时候能见见你呢!”

她说话又快又脆,像倒豆子似的。

周文远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明玉,你小声点。”

“怕什么,这儿又没别人。”

赵明玉满不在乎,又转向念一,上下打量她,“你真人比他们说的还好看!这身衣裳也衬你!不过……”  她皱了皱鼻子,“你一个人坐这儿多闷啊!走,我带你去花园里转转,那边可好玩了,有好几个留声机在放唱片,还有人在玩新式的扑克牌呢!”

她说着就要拉念一起来。

念一有些犹豫,大哥让她在这里等着的。

“不了吧,我大哥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小声说。

“哎呀,就在花园里,又不远!你大哥他们肯定在前头跟那些老爷们说话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赵明玉不由分说,已经拉起了念一的手臂,“走吧走吧,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规矩!”

周文远也温和地说:“沈小姐,就在近处走走,不碍事的。明玉对这儿熟。”

念一被赵明玉的热情感染,心里也有些想去看看,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跟着她起身。

赵家的花园果然很大,假山池塘,亭台楼阁,装点得喜气洋洋。

几处开阔的地方摆了留声机,咿咿呀呀地放着时新的歌曲或戏曲唱片,围了不少年轻人。

还有一处的石桌上,几个少爷小姐正在玩一种念一没见过的、画着奇怪图案的纸牌,笑声不断。

赵明玉拉着念一,在花园里边走边看,遇到熟人就打招呼,顺便把念一介绍出去。

她人缘似乎很好,大家都笑着跟她说话,对念一也投来好奇但友善的目光。

周文远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像个体贴的守护者。

“你看那边,”  赵明玉忽然指着一个方向,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瞧见我大伯没?就那个穿马褂、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钱的那个。”

念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几个中年男人,正在喝茶谈天。

其中一人,果然穿着绸缎马褂,五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精心修剪的山羊胡,眉头习惯性地蹙着,嘴角下撇,正对着旁边一个人说话,手指点着石桌,神情严肃,甚至有些倨傲。周围几个人对他似乎颇为恭敬。

“那就是我大伯。”  赵明玉哼了一声,“古板得要命,规矩大过天,整天把‘礼义廉耻’、‘家风门风’挂在嘴边。自己倒是三房四妾的娶着,外头的生意手脚也不干净。最讨厌的是,他管我管得比我爹还宽!我多看两本新式小说,他说伤风败俗。我跟同学出去郊游,他说抛头露面。上次我穿了件新做的旗袍,被他看见了,当着下人的面把我好一顿训,还说要请家法!”

她越说越气,脸颊都鼓了起来。

周文远在一旁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场合。

“我说的是事实嘛!”  赵明玉不服,“文远哥,你忘了?上次咱们在学校排新剧,我演个女学生,回家被他知道了,说我‘粉墨登场,有辱斯文’,差点没把我关祠堂!”

周文远无奈地摇摇头,对念一小声解释:“明玉的大伯……是比较守旧。对明玉的管教,是严厉了些。”

“何止是严厉?简直就是老顽固!老古董!”  赵明玉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懑清晰可闻,“我爹娘都没说什么,他倒摆起族长的架子来了!动不动就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安分守己才是本分’。我偏不服!凭什么女孩子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能学绣花管家?我也想上学,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这番话说得念一心里一动。

相比之下,她似乎……还算幸运?

“所以你大伯今天难得也来了?”  念一问。

“能不来吗?摆谱呗!”  赵明玉翻了个白眼,“他最好面子了,这种场合,肯定要端着他那族老的架子。你看他坐在那儿,跟人说话那样子,好像天底下就他最懂道理似的。呸,假正经!”

她眼珠一转,忽然凑近念一和周文远,脸上露出一种神气:“喂,你们想不想看场好戏?”

“什么好戏?”  周文远警觉地问。

“整我大伯的好戏!”  赵明玉眼睛亮得惊人,“我忍他很久了!今天趁乱,非得让他出出洋相不可!杀杀他的威风!”

念一吓了一跳:“整他?这……不太好吧?他是你长辈,今天又是喜宴……”

“有什么不好的?他自己为老不尊,整天摆谱训人,还不许别人给他点‘回礼’了?”  赵明玉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计划好了,神不知鬼不觉,保准让他吃个哑巴亏,还找不着人!”

周文远皱眉:“明玉,你别胡闹。今天赵家办喜事,闹出事来不好看。”

“放心,我有分寸!保证不会真伤着他,也不会闹大,就是让他小小地、狼狈一下!”

赵明玉拍着胸脯保证,又看向念一,带着怂恿,“念一,你从上海来,见的世面多,胆子肯定比我大!要不要一起?特别好玩!保证你看了出气!”

念一心里有些打鼓。

捉弄长辈,还是在这种场合,太出格了。

可看着赵明玉兴奋又期待的眼神,听着她对自己大伯的“控诉”,又想起自己偶尔对大哥管束的那点小小不满,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好奇和跃跃欲试……

“你……你想怎么整他?”

赵明玉见她有意,更加兴奋,拉着她和周文远,躲到一丛茂密的腊梅树后面,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她的“完美计划”。

“看见没?我大伯坐的那个凉亭,旁边就是池塘。”  赵明玉指着方向,“池塘边上,为了好看,摆了几盆名贵的金边瑞香,开得正好。我大伯最好附庸风雅,待会儿他肯定要出来‘赏花’,顺便显摆他的学问。等他走到那几盆瑞香跟前,背对着池塘的时候——”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怎么样?”  念一忍不住问。

“我让阿贵——就是跟我玩得好的一个小厮——提前在池塘边那块最滑的青苔石后面,系一根透明的钓鱼线,线头轻轻勾在那盆开得最好的瑞香的花盆沿儿上。线的另一头,绕到假山后面。”  赵明玉比划着,“等我大伯站定,开始摇头晃脑品评那瑞香的时候,躲在假山后面的阿贵,就轻轻这么一拉——”

“那盆瑞香就会往前一歪,看起来就像是被他不小心碰到的。花盆一歪,我大伯肯定下意识要去扶。这时候,阿贵再快速把线抽走,不留痕迹。我大伯扶花盆,脚下又是青苔石,你们猜会怎么样?”

周文远已经听呆了。

念一也瞪大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画面。

“他会……摔一跤?”

“岂止摔一跤!”  赵明玉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他会手忙脚乱地去扶花盆,花盆没扶住,自己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后一仰——噗通!掉进池塘里!那池塘边水不深,就到他大腿,但足够他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哈哈哈哈!”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滑稽的一幕,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那盆瑞香呢?”  周文远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瑞香?阿贵会在我大伯掉下去、大家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飞快地把花盆摆正。最多掉几片叶子,没事!重点是我大伯!”  赵明玉眼睛闪闪发亮,“你们想想,他平时多讲究,多要面子啊!穿着崭新的马褂,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端着族老的架子,结果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进池塘里,浑身湿透,头上可能还挂着水草……那画面,想想就解气!”

念一想象着那个总板着脸、训斥侄女的“赵大伯”,狼狈地坐在齐大腿深的池塘里,浑身湿漉漉,胡子沾着水,目瞪口呆的样子……好像……是有点好笑?心里那点对“捉弄长辈”的罪恶感,被这过于生动的想象冲淡了些,甚至有点期待看到结果。

“这……能行吗?”  她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被人发现……”

“发现不了!”  赵明玉信心十足,“钓鱼线是透明的,细得很,离远了根本看不见。阿贵机灵,动作快,拉完就收线。青苔石本来就滑,他自己没站稳摔进去,怪得了谁?最多怪他自己不小心!再说了,到时候大家肯定围过去看热闹,谁有功夫细查?”

她拉着念一的手摇晃:“念一,你就说,想不想看?多有意思啊!我保证,天衣无缝!”

周文远看着表妹兴奋的样子,又看看念一有些动摇的神情,知道劝不住,只好叹了口气,叮嘱道:“千万小心,别真伤着人,也别把事情闹大。还有,沈小姐,你……看看就好,别参与。”

“知道啦,文远哥,你就放心吧!”  赵明玉满口答应,又殷切地看着念一。

念一心里那点叛逆和好奇,终究战胜了谨慎。

“太好了!”  赵明玉欢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那咱们现在分头行动!文远哥,你去前头转转,帮我望风,看看我爹和我大伯那些朋友有没有往这边来。念一,你跟我来,咱们找个好位置,既能看清凉亭和池塘,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她拉着念一,猫着腰,借着假山和树木的掩护,悄悄绕到了池塘另一侧,一个被几块太湖石和一棵老梅树半包围的角落。

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很好,能清晰地看到凉亭和那几盆金边瑞香,又有山石树木遮挡,很是隐蔽。

周文远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前头去了。

念一和赵明玉蹲在石头后面,屏息等待。

念一能听到自己有些快的心跳声,既紧张,又隐隐兴奋。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干过这种“坏事”。

没过多久,她们看到阿贵——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小厮,穿着赵家下人的衣服——鬼鬼祟祟地溜到池塘边,快速在那盆最大的瑞香花盆沿上做了点什么,又猫腰跑到不远处的假山后藏好。

“准备好了!”  赵明玉兴奋地握拳。

又等了一会儿,凉亭里,赵守业果然如赵明玉所料,站了起来,对同桌几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出了凉亭,朝着那几盆盛开的金边瑞香走去。

他脸上带着矜持的欣赏之色,山羊胡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来了来了!”  赵明玉激动地掐了一下念一的手臂。

念一也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赵守业走到那几盆瑞香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近那盆最大的,深深嗅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摇头晃脑,似乎是在品评。

阳光照在他崭新的深蓝马褂上,泛着光。他完全没注意到,脚边湿润的青苔石,和那盆瑞香花盆沿上,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细线。

假山后,阿贵看准时机,猛地一拉手中透明的钓鱼线!

那盆最大的金边瑞香,花盆猛地朝池塘方向一歪!

赵守业果然下意识地“哎呀”一声,伸手就去扶那歪倒的花盆。他身体前倾,脚下正好踩在那块最滑的青苔石上——

“哧溜——!”

赵守业前扑扶花盆的力道,加上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嘴里发出短促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噗通!!!”

水花四溅!

赵守业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坐进了池塘里!

他头上的瓜皮帽也掉了,在水面上漂了一下,沉了下去。

精心修剪的山羊胡沾满了水,一缕缕贴在嘴唇和下巴上,狼狈不堪。

他显然完全懵了,瞪大眼睛,张着嘴,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那么傻愣愣地坐在水里。

凉亭里和附近的人都惊呆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骚动。

“哎呀!有人落水了!”

“是赵老爷!赵老爷!”

“快!快救人!”

“怎么回事?怎么掉水里去了?”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有下人赶紧伸手去拉,有女眷掩口惊呼,有男客想笑又强忍着,场面一时混乱。

假山后的阿贵早已收好钓鱼线,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太湖石后,赵明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压低声音,兴奋地对念一说:“看!看!掉下去了!真掉下去了!哈哈哈!你看他那傻样!坐在水里一动不动!像只呆头鹅!”

念一也看得目瞪口呆,心脏怦怦直跳。

亲眼看到预想中的场景真实发生,冲击力比想象中还大。

那位总是板着脸、高高在上的赵大伯,此刻浑身湿透,满脸水渍,呆坐在冰冷的池塘里,被众人围观,那样子……

确实又滑稽,又解气。

她也忍不住抿着嘴,肩膀轻轻耸动,眼里满是笑意。

池塘边,赵守业已经被下人七手八脚地拉了上来。

他浑身滴水,马褂紧贴在身上,显出有些发福的肚腩,绸裤也湿透了,紧紧裹着腿,鞋子里面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他嘴唇哆嗦,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头发散乱,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完全没了之前的体面威严。

“岂……岂有此理!这石头……这地……怎的如此湿滑!”  他气急败坏,声音都变了调,想维持体面,可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实在毫无说服力。

他想抬手整理一下衣冠,手一抬,袖子就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更显狼狈。

周围有人想笑不敢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假装关切地上前询问。

赵家的管事赶紧让人拿来干爽的披风和衣服,簇拥着赵守业去客房更换。

人群渐渐散开,但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却久久不散。

可以想象,赵守业赵老爷在侄女喜宴上当众落水、成了落汤鸡的“佳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宴会,甚至成为小镇一段时间内的笑谈。

“过瘾!太过瘾了!”  赵明玉等围观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拉着念一从石头后面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畅快,“念一,你看见没?他那脸色,跟锅底似的!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动不动就摆谱训我!这次可算出了口恶气!”

念一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点点头:“是挺……解气的。”  她想了想,又有些担心,“不过,他会不会怀疑到你?”

“怀疑我?他凭什么怀疑我?”  赵明玉一扬下巴,“他自己没站稳滑倒的,关我什么事?那青苔石本来就滑,好多人都知道。要怪,就怪他自己平时装模作样,连路都走不稳!再说了,他就算怀疑,没证据,能拿我怎么样?顶多又训我一顿,我才不怕呢!”

她拉着念一的手:“念一,今天多亏有你陪我!我一个人看,都没这么有意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在苏州,我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或者像你大哥一样管你管得太严,你就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对付’他们!”

“好。”  她用力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真诚的笑容。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约好下次一起去逛书局,赵明玉才被一个来找她的丫鬟叫走,说是她母亲寻她。

念一也想起该回去找大哥二哥了,便独自往回走。

刚走到暖阁附近,就看见沈砚舟和沈怀安站在廊下,似乎正在说话。

沈砚舟背对着她,沈怀安则面朝这边,一眼看到了她,立刻朝她挤眉弄眼。

念一心里咯噔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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