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汪兰秋教授
林宁看着李超被推去做各种检查，强压下不能时刻盯着他头顶颜色变化而产生的不安，也简单地检查了一下。
“肋骨骨裂，指骨骨折都要重新复位固定……”
“小腿部新的骨裂，小何啊，去弄个 3D 固定板……”
“胡闹！小腿的子弹为什么没取出来？麻醉……”
一直事不关己，像听的不是自己身体治疗情况的林宁突然出声：
“不，我这个等一等再把子弹取出来。”
对面老头的眉毛立了起来。
站在林宁身后的陈智轻轻摇了摇头，道，“给他先打上营养液吧。”
从林宁说要所有脑外科医生的信息，到他强硬拒绝所有涉及镇定剂、止痛剂、麻醉等治疗方式。
陈智就知道林宁要做什么了。
但他同样也知道，拦是拦不住的，不让他试一把，会成为他一辈子永远过不去的坎。
而他只能尽量做好辅助、善后工作。
林宁又转头看着窗外，单调的、蓝的不带一丝云彩的天空，太阳白花花的。
直到——
“李超的检查做完送到手术室了。”陈智轻声道。
林宁因为忍着一身伤口疼痛，本就紧绷的身体更加紧绷了。
他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停顿了好几秒，才转过头干哑着嗓子：“送我过去吧。”
轮椅滑行在长长的医院走廊里，充斥着令人厌恶的消毒水味道，林宁却渐渐的觉得自己闻不到道了。
浮现无数次，被他狠狠压在心底的念头又浮了起来——失败了怎么办？没有好答案怎么办？
一点一点，手术室的大门越来越近。
林宁缓缓地攥紧了拳头。
刚刚复位好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
大门滑向两边。
林宁大脑一片空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突然肩膀被人用力地捏了捏，感受到肩膀处传来陈智手心的热度，林宁突然眼眶泛红。
拼了！
没给自己再迟疑的时间，林宁对着李超名字后面的那个光点轻轻触了上去。
他的身体瞬间僵直。
剧烈的疼痛像一只巨手，掀开了他的头盖骨，抓起他的大脑，连同他的脊椎一起抽了出去，他僵硬的身体向后砸去。
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林宁站在了那个无数光链组成的空间里。
面对那些纵横交错、明暗不一的线条。他甚至不敢去看最短的那几根。
林宁虚幻的手颤抖着，断断续续像电影画面卡顿一样，指向最明亮的光链。
外面，林宁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消瘦。
而他的意识，震荡得几乎消散。
他只看了一个开头就强行退了出来。植物人？绝不！
李超也绝对不会想这样，他宁可死掉也不会想一辈子躺在那，让在乎他的人日复一日地抱着希望绝望着。
这一次，他选择了最粗的那根。
林宁的鼻子、耳朵也开始向外流血。
不到一息，他又退了出来。
高位截瘫？！
他宁可李超牺牲在现在！
林宁的意识癫狂起来，像是发泄着什么，只凭着本能的直觉又闯进了一根——
不！他不接受！
第四根、第五根，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像真人一样的五感渐渐消失。
听觉消失、触觉消失，嗅觉消失，最后视力都开始模糊起来。
林宁整个人像缩水了一样，松垮的皮肤挂在佝偻的骨头上，头发也开始变得斑白。
陈智终于失去了强装的镇定，他一边遮挡林宁的眼睛，不让他看向李超，一边摇晃着他，试图叫醒他。
“林宁！够了！停下！我会找来最好的脑外科医生，我保证！”
林宁继续衰败下去，陈智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心跳和呼吸了，他疯狂按着呼叫器：“医生！”
林宁突然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睛，即使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却精准地对准了陈智的方向，嘴唇未动，陈智已经扑到了林宁的嘴边，侧耳听着那微不可闻的呐喊：“汪兰秋，汪兰秋……”
眼泪混着鲜血，自他眼角滑落，滴在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真好啊！虽然他只看到李超刚站起来做康复训练，但这已经足够了。
医生护士冲进来检查林宁，陈智眼睛盯着他，手一刻不停的摁下通话键吼道，“汪兰秋！李超主刀医生让汪兰秋来做……”
“病人呼吸停止！病人心脏停止！”
“EPR调试！”
“呼～呼～”
一个小男孩穿着脏兮兮短了一截的衣裤，哭的脸都花了的叫着“妈妈”。
对面的女人嫌弃地挥手驱赶着他，“去找你爸，你是老林家的种，我把你生出来已经仁至义尽了。”
画面变换，小男孩神色怯懦地被男人一脚踢开，他没有哭，只是垂着眼睛，听男人的喝骂，“找你妈去，谁生的谁管，老子连抽烟的钱都紧紧巴巴，哪有钱给你交学费？”
林宁眼前闪过一片白斑。
一个年轻的男人躲在没开灯的房间角落，划开接听键听着喷薄而出的怒骂声，“林宁，别他妈以为装死就能不还钱了……”
电话里面的声音突然变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哭腔又强装镇定地道：“小宁，妈把房子卖了，19 万。出的急，二手房只能卖这么点。姐这还有 6 万块钱，你别怕，好好吃饭……”
最后的话语却变成了哭泣，声音带着恐惧，“小宁怎么办啊？咱家没了，咱爸怎么这样？”
年轻男人的眼中，麻木又空洞，看着一片凌乱，失去了女主人的租住地，是啊，家没了。
画面消失。
林宁感觉自己被人抛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听见有人叫他。
林宁！
他转头，汪慧站在他身后，一脸嫌弃地踢了他屁股一脚，起开，完蛋玩意儿，生个火都生不明白。
林宁！
又一声叫声，他向前看去，杨伟峰、王乔，金二、徐三张石头还有李峰、陈智他们站在前面，冲他招手：
“涛哥，又弄到招待券了，你不是说上次没带你吗？走啊，一起去 happy ！”
林宁！
他侧过头，一身红嫁衣的江渔歪头看着他，浅笑嫣然：“咱们都要结婚了，你还没有说过你爱我。”
“林宁！躲起来！”
李超的声音传来，林宁脸上的笑凝固。
他豁然回头，他看见李超坐在轮椅上正死死的抱住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个人狠狠击打着李超，李超抬头看了林宁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憨憨的。
“不！”林宁向李超跑去。
一颗火箭弹突然被投入了世界。
爆炸，淹没了一切，包括林宁周围的所有人。
“嗬……”
林宁喉咙里发出了长长的吸气声。
浑身剧痛袭来，头更像是被人拿刀在大脑上来回切割一样。
下一瞬间，他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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