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一下,是替我老爸还的
韩学涛把何彪拖进那间出租屋时,人还没醒透。
门关上,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陈年霉味儿扑面而来。他把何彪扔在地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打量了一眼这屋子。
七八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破纸箱。当年他就是在这屋里窝了小半年,白天睡觉,晚上出去打零工。房东收他三十块钱一个月,这屋以前是堆杂物的,窗户漏风,冬天能把人冻醒。
没想到还有再进来的一天。
韩学涛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地上的人。
何彪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刚才那一下电击够狠,没个十分钟醒不过来。韩学涛也不急,在床板上坐下,等着。
过了五六分钟,何彪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迷茫,接着看清眼前的场景,脸色变了。想动,发现手脚都被捆着,挣了两下,没挣动。
“醒了?”韩学涛的声音很平静。
何彪盯着他,没说话。到底是混社会的,知道这时候喊叫没用,先摸清对方底细再说。
“你他妈谁?”何彪开口,声音沙哑,“知道我是谁吗?”
“何彪,彪哥。”韩学涛说,“乔老四的人。”
何彪一愣,眼里的戒备更深了:“你知道是四哥的人,还敢动我?”
韩学涛没接这茬,反问:“昨天去春梅宾馆,找谁?”
何彪眼神闪烁,没吭声。
韩学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
“我问你,昨天去春梅宾馆,找谁?”
何彪梗着脖子:“找谁关你屁事?你他妈——”
话没说完,韩学涛一巴掌扇过去。
“啪!”
何彪脸一歪,嘴角渗出血来。
“我再问你一遍。”韩学涛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找谁?”
何彪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有种。我告诉你,找两个小崽子,一个叫刘骏,一个叫包达。怎么,你认识?”
韩学涛没理他,继续问:“谁让你找的?”
何彪又不吭声了。
韩学涛抬手,又是一巴掌。
何彪吐了口血沫,眼神阴狠:“你他妈有种弄死我,不然我让你全家不得好死——”
韩学涛没等他说完,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
一把小锤头,巴掌长,一头是锤,一头是尖。带尖的那头在路灯光里泛着冷光。
何彪的话卡在嗓子里。
韩学涛拉起他的左腿,架在旁边那张三条腿的凳子上。何彪拼命挣扎,手脚被捆得死死的,挣不开。
“等等!”何彪声音变了,“我说!我说!”
韩学涛没停,锤头抵在他膝盖上,尖的那头朝下。
“周庭长。周建国。”何彪语速飞快,“是他让我们找人的!打你爸也是他让干的!”
韩学涛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何彪赶紧接着说:“真的!四哥跟周庭长有仇,他二哥就是被周庭长判进去的,这事道上都知道!可这次不一样,周庭长找上门来,说有笔买卖要做,事成之后帮我四哥把他二哥弄出来——你信吗?我也不知道他一个庭长怎么能把人弄出来,反正四哥信了!”
韩学涛盯着他,没说话。
何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不停:“找那两个小崽子是真,打你爸也是真。周庭长说,让办两件事,一是把敲诈他儿子的那俩小崽子找出来,二是给那个反悔退钱的老东西一点教训——他说的是你爸吧?就是那个把八千块退回去的?他说打一顿,别打死,让那家人知道怕就行。四哥就让我派人去了。”
他说完,喘着气看韩学涛。
韩学涛沉默了几秒。
何彪以为他信了,松了一口气:“我都说了,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奉命行事。你放了我,回去我告诉四哥没找着人——”
韩学涛没理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乔老四是周建国的人?不对。乔老四的二哥确实是被周建国判进去的,道上都知道这两人有仇。可何彪说的,周建国主动找上门,用“把人弄出来”做交换……
他妈的。
好一个刚正不阿的周庭长。
外面传的是嫉恶如仇,对黑道绝不手软。结果呢?私下里跟黑道勾着,拿犯人做交易,指使人打人、找人。
韩学涛低头看向何彪。
何彪还在那儿絮叨:“……你放心,今天这事我当没发生过,你放我走——”
韩学涛左手按住他的腿,右手的小锤头抬起来。
何彪的话戛然而止:“你干什么?!”
“你这种货色,”韩学涛说,“手上沾过多少血,自己心里有数。”
何彪脸色变了:“没有!我没有!”
韩学涛没理他,锤头落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何彪惨叫一声,整个人弓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完整的音。
韩学涛松开手,站起来,看着他在地上抽搐。
“这一下,是替我老爸还的。”
他把小锤头收起来,往门口走。
何彪蜷在地上,抱着左腿,惨叫变成呻吟,呻吟变成抽泣。
韩学涛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周建国,还有乔老四,我叫韩学涛。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等着。”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何彪一个人的哀嚎声。
......
早上七点四十,李际全走进纪委大院。
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办事员小周后脚跟进来,怀里抱着一小叠信件。
“李书记,今天的举报信。”
李际全点点头:“放那儿吧。”
小周把信放在桌角,退出去,带上门。
李际全泡了杯茶,先处理桌上几份急件。等忙完,已经快九点。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拿过那叠举报信,开始一封封拆。
信封都是统一制式,牛皮纸,左上角印着“人民来信”四个红字。李际全每天都要看一堆这种东西,大部分是捕风捉影,小部分涉及家长里短,真正有价值的一年也遇不上几回。
第一封,反映某乡镇干部多占宅基地。第二封,检举某局科长公款吃喝。
拆到第三封,信封里先掉出几张照片。
李际全拿起照片,眉头皱起来。
是个年轻男性,光着身子蹲在墙角,姿势很不雅。照片拍得挺清楚,脸正对着镜头,表情滑稽又惊恐。
在纪委干了小二十年,举报信里收到照片不稀奇,但一般都是女性照片,或者是男女两人的。单独一个年轻男性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李际全把照片放到一边,展开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手写,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故意掩饰笔迹。内容很简单:东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庭庭长周建国之子周承,参与赌博,欠下赌债八十三万元,其父周建国利用职权为其子摆平此事。后面附了一张欠条复印件为证。
李际全目光一顿,连忙去翻信封。
里面果然还有一张纸,是复印件。上面写着“今借到赌资八十三万元整”,借款人签名处是“周承”两个字,还按着红手印。下面另有一行字:“已还清全部借款。”同样是周承的签名和手印。
李际全的眼睛眯起来。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复印件看了很久。
女儿昨天晚上才跟他说过这一幕,今天就有人把照片寄到纪委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拿起照片又看了看。没错,就是女儿描述的那一幕。几个人光着,蹲着,撅着。虽然信里只附了周承的单人照,但场景对得上。
多年的纪委工作经验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首先,如果这份欠条是真的,八十三万——周建国一个刑事庭庭长,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他儿子怎么可能还得清这么大一笔赌债?除非周建国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是一个重大的问题线索。
但另一方面,这封举报信里透着浓浓的阴谋味道。
明显是有人故意在针对周建国。
官场斗争。
李际全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在纪委这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把戏。
可这次的手段有点出格了。
拿儿子的事做文章,拍那种照片,寄到纪委来——这是想把纪委当枪使。
李际全有些愤怒。他堂堂纪委书记,不能跟着别人的指挥棒转。
至少得先搞清楚,递这封举报信的人是谁,背后的意图是什么。
况且现在纪委手里还有更大的案子在跟——常务副市长孔森的贪腐案到了关键时刻,孔森利用职权以权谋私,收受巨额贿赂,证据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的收网。
这个节骨眼上,他没精力去管一个真假难辨的举报。
李际全把信和照片装回信封,随手拉开抽屉,塞进去。
剩下的几封举报信他继续拆,扫了一遍,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拿起电话,叫来小周
“这些拿去归档。”
小周抱起信,又问:“就这些?”
李际全点点头:“就这些。”
小周抱着信出去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际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抽屉上。
举报信就在抽屉里静静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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