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雕影西去 雪域苍茫
“呃.....”又是一声强抑痛楚的闷哼,将达尔巴从失神中惊醒。
“师傅!”达尔巴惊呼出声,立时飞身下车,扑跪在金轮法王身侧,虎目含泪,急抢上前将其扶入怀中,“师傅!您怎样了?”
眼见金轮法王面色青黑如墨,七窍黑血汩汩,他猛然抬头,目眦欲裂,朝人群嘶声厉吼道:“额蔑坚!快!叫额蔑坚来!”
额蔑坚为蒙古军中医官称谓。
但听得裘图温润腹语响起,带着一丝漠然道:
“你师傅身强体壮,性命一时无碍。”
“不过若再拖个一时三刻,火毒攻心,那便神仙难救了。”
“当然,一个不慎,内力走火,突然暴毙也是极有可能的。”
闻言,达尔巴猛地转向裘图,急声道:“裘帮主!求您救我师傅!达尔巴愿以命相抵!”
“你?”裘图腹语淡漠,毫无波澜,“不配。”
“我师傅一诺千金!既已落败,必引您面见活佛!求裘帮主慈悲施救!”达尔巴声音带着哭腔,连连叩首。
“哦——?”裘图心中忽然想到,好像确实如此。
只不过他向来便是不守承诺之人,自认言语这东西只要不在意,便无丝毫杀伤力与约束性。
至于什么拔舌地狱之说,更是嗤之以鼻——他裘某人但求今生快意,何惧来世虚妄?
穿越不算来世。
正因如此,他才以己度人,唯恐金轮法王反悔,方施此辣手。
不过仔细想想,金轮此人,似乎确属重诺之辈……如此看来,方才下手,是略重了几分。
“法王——”裘图腹语温润,却隐带嘲弄,“敬酒不吃,自要受些苦楚。”
“裘某今日未下杀手,实乃一片慈悲心肠,欲求活佛指点迷津,渡我心中魔障。”
他单掌竖于胸前,焦黑血纹的脸上竟露出一抹悲悯之色,“阿弥陀佛——”
言罢,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焦黑指腹自行沁出一滴鲜红血珠,晶莹剔透,隐有异香。
“张嘴。”
金轮法王闻言,强忍剧痛,勉力将嘴巴张开一丝缝隙。
便见裘图屈指轻弹,血线如电,激射入喉!
裘图这铁掌神功在笑傲江湖世界中融汇了五毒教密传,又曾得蓝凤凰一滴舌尖心头血,更服食过朱睛冰蟾这等解毒神物为药引的丹药。
一身毒功就难缠而言不弱于曾经的西毒欧阳锋。
偏生他自个儿血液,却又是世间罕有的解毒圣品,几乎能解这世间大部分之毒。
血珠甫一入喉,金轮法王顿觉一股清凉之气自丹田化开,如甘泉流淌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体内肆虐焚烧的火毒立时如冰雪消融,青黑面色转眼复现红润。
然而,经脉中那四道霸道绝伦的极阳内力依旧横冲直撞,带来阵阵焚骨蚀髓般的剧痛。
这痛苦虽烈,金轮法王咬紧牙关,尚能强自忍耐下来。
在达尔巴搀扶下,他挣扎着站起,双手合十,声音沙哑道:“阿弥陀佛,裘帮主,贫僧……输了。”
裘图微微颔首,招手道:“上前来。”
达尔巴连忙搀扶金轮法王步上帅车,行至裘图面前。
只见裘图伸手,一掌按在金轮法王膻中穴上。
膻中气旋立时逆向急转,掌心劳宫穴爆发出骇人吸力——正是吸星大法!
刹那间,金轮法王瞳孔骤缩,只觉自身内力如开闸洪水般狂泻而出。
他心知技不如人,对方已是第二次手下留情,此刻更无反抗余地,只得任其吸取。
瞬息之间,侵入体内的四道极阳内力已被抽走三道,只余丹田深处一道盘踞不去。
连带他自身的无上瑜伽密乘内力也被吸走部分,周身顿感一阵难言的虚弱空虚。
但见裘图撤掌,掌心向下,对着地面。
“嗤——”
一股凝练白气自掌心喷涌而出,瞬间消散于空气之中——那是他方才吸入的金轮法王的内力,被他尽数排出。
内力一道,讲究的是质、量、纯。
对于如今的裘图而言,他可以将金轮法王的内力慢慢消化掉,融入自身。
但非自身所产的内力,只会让内力变得驳杂不纯,出招威力反而大减。
量的用处,不过是续航长一点,与人争斗持久一点。
但若真是持久作战,那就代表着势均力敌,那他裘某人早就跑了。
他要的,一直都是摧拉枯朽,亦或者猫戏耗子。
但见裘图将内力排出后,缓缓侧首,血纹狰狞的焦黑面庞面对金轮法王,腹语温润如玉道:
“为免法王途中另生枝节,这道异种内力,权且寄于你丹田之内。”
“待见得活佛真颜,裘某自会与你消解。”
金轮法王强忍丹田内灼痛翻腾,双手合十,沉声道:“贫僧……谢过帮主援手。”
裘图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笑意,竖掌回礼道:“莫再称什么帮主。”
“裘某法号觉明,乃佛门一行者罢了。”
言毕,他口中发出一声清越哨音。
“唳——!”
低空中盘旋的双雕欢鸣回应,立时敛翅俯冲而下,巨大阴影笼罩帅车。
裘图探手,五指如钩,牢牢扣住金轮法王肩头。
“启程吧,你我皆是方外之人,何苦深陷这红尘孽障,徒惹尘埃?”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腾空而起,携着金轮法王跃上高空,一把抓住迦楼罗巨爪。
双雕长唳破云,巨翅鼓荡,载着两道身影冲天而起。
蒙古军阵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帅车上那从头到尾僵立如木、面无表情的忒木台元帅,又惶然望向双雕远去方向,士气低落谷底。
空气仿佛凝固,偌大战场,唯有风声呜咽,卷起几缕焦土尘埃。
但见忒木台胸膛高高起伏数次,方才虎目悠转,看向远处的传令官,声音略显沙哑道:“鸣金……收兵。”
传令官如梦初醒,慌忙举起号角。
“呜——呜——呜——”
苍凉退兵的号角声撕破死寂,在空旷原野上回荡,却再难激起半分蒙古铁骑惯有的剽悍之气。
士兵们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陶俑,在将官嘶哑催促下,沉默地拖着沉重步伐,缓缓向营垒退去。
裘图自现身到掳走金轮法王,前后不过盏茶光景。
此时,彭长老方才掠至倒地不起的郭靖身畔,将他扶起。
“郭大侠,可还撑得住?”
说话间,已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上,“快服下这白云熊胆丸。”
“你若有个闪失,待会儿帮主凯旋归来,定要责怪彭某办事不力了。”
郭靖依言吞下丹药,胸中翻腾的气血稍平,面色依旧苍白如纸,轻咳两声道:
“有劳彭长老了。”
他强忍伤痛,目光投向远处蒙古军阵,虎目中忧色深重道:
“也不知笑痴是否已从疯魔中脱困。”
“他孤身深入万军之中,纵使武功盖世,想要全身而退,也……凶险万分啊。”
反观彭长老却浑不在意,他深知裘图行事向来谋定后动,若无十足把握,断不会轻易涉险,当下宽慰道:“郭大侠不必忧心。”
“帮主轻功独步天下,又有神雕相助,自是来去自如,万军难挡。”
话音未落,便听得雕鸣破空。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蒙古军阵上空,双雕振翅高飞,其中那只体型更为雄健的巨雕爪下,分明携着两道人影。
“看,果不其然!帮主脱身了,鞑子只能干瞪眼!”彭长老精神一振,随即疑惑道,“还带着个人?莫不是活捉了鞑子元帅忒木台?”
郭靖功力更加深厚,又是习练的道家功法,五感更是敏锐。
虽身受重伤,仍强提一口内力,凝神远眺。
朝阳熔金,映照得那雕翼下的身影轮廓分明。
他虎目半眯,沉声道:“不是忒木台!是金轮法王!”
“呜——呜——呜——”
恰在此时,蒙古军阵方向传来苍凉而低沉的号角声,正是退兵信号。
但见那原本如黑色怒潮般汹涌的蒙古军阵在号角声中缓缓向营垒退去。
旌旗低垂,矛戟歪斜,再不复先前气吞山河的剽悍。
襄阳城楼上,众人先是见双雕高飞远去,又听得蒙古鸣金收兵,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道:
“鞑子退兵了!”
“裘帮主好像带了个人走,不知会不会是忒木台。”
“咦?神雕怎么往西边飞了?方向不对啊!”
“裘帮主为何不留下?莫不是……因前番疯魔杀戮,心中愧疚,无颜面对我等?”
“裘帮主那是神功突破时走火入魔,情非得已!我等岂会怪罪?”
“只可惜裘帮主或许心结难解……哎……”
.......
黄蓉瞥见远处郭靖似无大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她心思玲珑,立时扬声为裘图解释道:
“笑痴深陷疯魔业障,杀性难抑,今日能现身助襄阳解此危局,想来已是强压魔念,勉力而为。”
“他此刻远遁,必是怕魔性复炽,若在城中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纷纷恍然,议论再起。
“黄帮主所言极是!”
“裘帮主定然是怕自己回到襄阳后失去理智,届时大杀四方,反被蒙古人乘虚而入!”
“不知裘帮主何时方能彻底勘破心魔,重归清明?”
“裘帮主佛法精深,悟性超凡,想来不需太久时日吧……”
......
远处,彭长老见双雕渐渐化作天边黑点,方才收回目光,搀扶着郭靖道:“郭大侠,鞑子已退,咱们先回城调息疗伤要紧。”
然而,他话音方落,耳中便清晰传来裘图那温润却带着一丝寒意的腹语传音。
“彭长老——姑婆之事,你自作主张,裘某本该将你严惩,以儆效尤。”
“但念你随我多年,鞍前马后,劳苦功高,便许你戴罪立功。”
“替我看顾好裘家余下亲眷,守稳铁掌帮基业。待裘某功成之日,尚有用你之处。”
彭长老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深知裘图对裘千尺并无多少亲情可言。
但之前考虑的是裘图之所以不治疗裘千尺,是因为还要重用公孙止的缘故。
而后面公孙止死了,裘图又音讯全无。
他作为铁掌帮大长老,自是要照顾余下裘家之人,当真没有想太多。
毕竟,在他眼中,裘图没有杀了裘千尺,定然还是顾忌血缘亲情的。
此刻突遭警告,顿感惶恐。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得裘图是否还能听见,立时朝着双雕消失的西方天际,深深一揖,肃然抱拳道:“属下……遵命!谢帮主开恩!”
西天云深处,雕影杳然,唯余一片空茫。
襄阳城下,血战初歇,余波未平。
——————————
时值南宋理宗淳祐元年,四月末,清明时节方过。
这亦是裘图踏足此方天地的第十个年头。
此时的藏地,早已不复当年强盛统一的吐蕃王朝气象。
自九世纪中后期王朝崩解,这片雪域高原便陷入长达数百载的分裂割据。
地方豪强、部族首领、大小教派,星罗棋布,各据一方。
蒙古铁骑的锋芒已开始西指,其“因俗而治”的方略,正悄然改变着高原格局。
蒙古人深谙宗教之力,正着力于扶持那些势力庞大且愿俯首合作的教派,以作其统治藏地的代理人。
而诸多教派高层,亦窥得蒙古大势难挡,纷纷遣使输诚,以求存续与壮大。
金轮法王,便是其所属金刚宗活佛遣入蒙古王庭的使者,为其整肃境内武林异己,以此稳固宗门根基。
珠穆朗玛峰北麓,绒布冰川末端。
此地距拉萨布达拉宫,远超八百里之遥。
其间横亘着连绵险峰、万丈深谷、湍急冰河,飞鸟难渡,人迹罕至。
朔风如刃,割面生寒。
昼阳徒暖,夜气凝冰。
天光乍现,转瞬雪崩云黯;四野坚白,生机难觅,一息尚存便已是造化垂怜。
实乃罡煞之地,非人可居。
然而,就是如此恶劣环境下,两道魁伟人影,于冰天雪地中沉默阔步而行。
凛冽罡风卷起雪沫,抽打在他们身上,发出“噗噗”闷响,却似拂过顽石,未能令其身形有丝毫迟滞动摇。
头顶高空,双雕盘旋翱翔,发出清越鸣啸。
时而如金箭般刺破云层,驱逐着窥伺的苍鹰秃鹫;时而俯冲低掠,惊散在雪原上逡巡觅食的饥饿狼群。
(https://www.zibiwx.cc/book/61844559/37894875.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