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掺点沙子

临州的雨，下得有些滑头。

说它大吧，打在脸上不疼；说它小吧，半天功夫能把人的脚底子沤烂。

这种天，最适合人在屋里坐着，喝茶，或者琢磨人。

周立人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在琢磨姜百川。

更准确地说，是在琢磨姜百川背后的姜临。

省委副书记林正涛明天就要下来了。

林书记在省里排老三，分管党群，但也协管经济。

这次点名要看星城广场和星汉智算，明面上是看项目，暗地里是看人。

看谁？

当然是看把烂尾楼盘活的人。

周立人心里不痛快。

不痛快不是因为姜百川立了功，而是因为这功立得太快，太利索，没他周立人什么事。

这就好比一家人吃饭，菜是姜百川买的，饭是姜临做的，他这个当家长的只配在吃完后抹抹嘴，说一句“味道不错”。

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市长，当得像个客人。

“不能让他们顺顺当当地把这顿饭吃完。”

周立人喝了一口已经没味儿的茶，心里暗道。

得在菜里掺点沙子。

沙子不能太大，大了崩牙，林书记会不高兴；沙子也不能太小，小了嚼不出来，姜百川就感觉不到疼。

周立人拿起办公桌上的红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啊，星城广场那边，以前那几个本地的建材供应商，款子结清了吗？”

电话那头是信访局的老刘，听见市长问这个，心里一哆嗦：“市长，瑞盈国际接盘后，只理顺了银行和购房者的账。以前那些包工头和材料商的欠款，那都是跟原先的龙腾集团签的烂账，瑞盈那边不管，说按法律程序走破产清算。”

“法律是法律，民情是民情嘛。”

周立人语气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老百姓不管你谁接盘，他们只知道楼盖起来了，但他们的血汗钱没拿到。外资来咱们临州做生意，不能只吃肉，连口汤都不给本地企业留。你去跟那几个材料商透个风，就说，有什么委屈，趁着明天有大领导在，可以合理合法地反映反映。”

“反映反映”这四个字，是个活扣。

怎么反映？

什么时候反映？

老刘在官场混了半辈子，哪能听不懂。

“明白了，市长。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周立人觉得窗外的雨顺眼多了。

另一边，江心岛，听风居。

姜临也在喝茶。

对面的李若若刚汇报完并购基金的筹备情况。

“老板，明天省委林书记来视察，市里安排的路线，先去星城广场，再去数据中心。”

李若若合上文件夹，“我听市府办的人私底下说，周市长这几天情绪不高。”

姜临笑了笑。

他不需要用天眼系统，也能猜出周立人想干什么。

官场上的事，顺的时候大家你好我好，一旦有人觉得你不好了，那他就会想办法证明你确实不好。

周立人作为市长，如果不能在视察中体现出他的领导作用，那他就会试图体现出他的监管作用。

“他不情绪不高，难道还敲锣打鼓？”

姜临给李若若倒了杯茶，“星城广场的尾款，还有什么没清的？”

李若若想了想：“购房者安抚好了，工行的账清了。剩下的，就是以前跟着龙腾集团干的七八个建材供应商，大概有两千多万的欠款。按破产法，他们属于普通债权，拿不到钱的。我们接盘，法律上没有义务替龙腾还这笔烂账。”

“法律上没有义务，不代表别人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在穷老百姓眼里，你瑞盈国际拿出十个亿来复工，就是大老板。大老板不还欠款，那就是为富不仁。如果明天视察的时候，这七八个人拉着横幅往林书记车前一跪。你猜，林书记是觉得我们依法办事，还是觉得我们欺压本土企业，引发群体事件？”

李若若脸色一变：“周立人想玩这一手？这可是损人不利己啊！”

“他不想损己，他只想损人。只要火烧不到他身上，把水搅浑了，他就能以市长的身份出来‘主持公道’，打姜市长的脸。”

“若若。瑞盈普惠现在的账上，能动用的活钱有多少？”

“两点五个亿。”

“拨出两千五百万。去找那八个建材商。”

“告诉他们，瑞盈国际不是做慈善的。但我们瑞盈普惠可以做生意。把他们手里的龙腾集团欠条，以百分之百的面值，做成保理业务。钱，今天下午就打到他们账上。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明天，我要他们在星城广场的工地上，搭一个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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