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满！我不会失约！”
所有人都不知道。
此刻的五道梁，山崖之下。
爆炸的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残骸，在漫天风雪中冒着微弱的青烟，被厚厚的积雪慢慢覆盖。
狂风依旧嘶吼，卷起地上的雪沫，拍打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英雄哀悼。
“咳……咳咳……”
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废墟旁，一片厚厚的积雪堆里，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正在艰难地搏动。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山崖下的死寂。
积雪堆猛地动了一下，一只沾满雪沫和尘土的手，艰难地从雪堆里伸了出来，指尖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扒开身上的积雪。
是张雷。
他没有死！
下坠的最后一刻，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直- 10的应急弹射开关——
说来也是幸运，直- 10配备的低空应急弹射系统，在极限高度下强行启动，降落伞瞬间张开，带着他偏离了坠机轨迹，正好砸在了这片厚厚的积雪坡上！
冲击力他浑身剧痛，多处骨折，但是命还在！
“小……小满……”
他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灌满了血水，每咳一声，胸口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中，看到不远处坠机的残骸还在冒着余烟，而他的胸口，不知何时，还紧紧攥着半张照片。
女孩眼睛弯成月牙，穿着白裙子，站在油菜花田里，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温暖。
张雷咬着牙，一点点扯掉降落伞，缓缓从雪堆里爬出来。
大口喘着粗气，抹了抹照片上的血迹，笑了一声。
“小满……俺……俺们要去烟台看海啊……”
“俺不会失约！”
……
上方。
老郑死死握着操纵杆，眼眶通红，青筋暴起。
他盯着雪地里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光，胸口像被人剜走了一块肉。
三分钟前，那小子还在跟他贫嘴。
三分钟前，那小子还在让他给未来的儿子取名。
现在，什么都没了。
无线电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哭什么哭？都给我打起劲儿来！”
很快，老郑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各机……报告状态！”
“二号正常。”
“三号正常。”
……
老郑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那股腥甜咽回去，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辆黑色路虎。
尽量用平静的语气传声道：
“楚逍同志！请不要伤心！”
“战死沙场是军人的荣耀！能牺牲在拯救人民的路上，更是军人的无上光荣！”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没有人愿意接受这种结果！
楚逍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头顶那五束光。
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光。
然后，他异常坚定地说道：
“空军同志！”
“我请求你们……”
“撤离。”
“什么？撤退？！”
老郑和所有护航空军一愣。
“五道梁还有六十公里！五道梁我知道，这里比风山口恐怖十倍，疯风频发，诡异事件层出不穷！你们不能再去了！”
刚刚进入五道梁就已经发生了这种祸事。
楚逍心中有一种很强的预感。
五道梁……
才是109国道最恐怖的“葬骨坟墓”！！！！
恐怕今天晚上，他要见到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东西！
“下面的路，请让我一人走完！”
“不行！楚逍同志！请你们相信大夏空军！当我们腾空而起，我们就已经将生死度之于外！”
“但是现在的牺牲是没有意义的！”
楚逍的声音第一次失态的破音，哽住：
“空军同志！”
“求你了……”
“撤离吧！”
无线电里，一片死寂。
老郑死死咬着牙，握着操纵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盯着下方那辆路虎，盯着那个站在车边的年轻人，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后，四架直升机的飞行员全都沉默了。
他们只恨自己能力不足，就连人民群众都求他们撤退！！
老郑张了张嘴，想吼“我们是军人”，想说“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可话到嘴边，他看着那团火光。
又看看跟着自己来的“小崽子”……
他一个老东西不怕死，可是他们都是年轻人啊……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郑耀先同志。”
老郑浑身一震。
是叶擎天的声音。
“撤退吧……”
老郑猛地抬头：“首长！”
“这是命令！”
叶擎天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沉下来，“他是个很主见，很勇敢的孩子，你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推辞了，每一秒都是在践踏生命！”
“可是他……”
“郑耀先同志！执行命令！”
“是！”
老郑死死咬着牙，嘴唇咬出了血。
良久，良久。
他终于松开操纵杆，缓缓抬起右手，郑重对着下方那个年轻人——
敬了一个军礼。
“所有人！”
“升高！撤退！”
身后，四架直升机同时压下高度。
五束探照灯光，同时照向那辆黑色路虎。
这是最后的光明。
随后他们对着下方的车辆拼尽全力喊了一句：
“一路平安——！！！”
说完，空军留恋的看了一眼那片残骸，拉高操纵杆，机群穿过黑暗，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他们，走了。
但是他们胸膛里的熊熊烈火还在燃烧。
燃烧不尽，直到照耀整条109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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