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人情两难
车子刚开出分局大门，还没拐上主路，张川的手机就响了。
他瞄了一眼，是王三金。
“喂，三金。”
“大川！下班了没？”王三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急。
“刚出来，咋了？”
“有事找你帮忙，方便不？咱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张川看了看表，快六点了。他想了想：“行，你说地儿。”
“就平安大街那边那家‘川味居’火锅，知道不？我定个位子，现在过去。”
“成，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张川给林婉清打了个电话。
“婉清，我晚上跟三金吃个饭，有点事。你去奶奶那吃吧，跟家里说一声我不回去了。”
“行，你少喝点酒。”林婉清在电话那头叮嘱。
“知道，就聊聊事。”
张川挂了电话，打方向盘朝平安大街开去。
“川味居”火锅店门脸不小，红彤彤的招牌，门口停了不少车。张川把车停好，推门进去，一股热辣的火锅味混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服务员迎上来，张川报了王三金的名字，被领到里面一个拐角的位置。
王三金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锅子咕嘟咕嘟开着，红油翻滚。看见张川，他赶紧站起来招手。
“大川，这儿！”
张川走过去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点这么多？”他看着桌上摆着的几盘羊肉、毛肚。
“五斤羊肉，咱俩慢慢涮。”王三金递过来一根烟，“先喝点？我点了两瓶老白干。”
“少来点，意思意思就行。”张川接过烟点上，“说吧，啥事火急火燎的。”
王三金给张川倒上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一口，王三金放下杯子，搓了搓手。
“是这么回事。”他压低声音，“我车队师傅，你知道吧？老陈，开考斯特那个。”
张川点点头：“有点印象。”
“他儿子，陈小东，昨晚在酒吧跟人干起来了，被抓了。”
张川夹了片羊肉放进锅里：“打架？严不严重？”
“不严重！”王三金赶紧说，“就是推搡了几下，打了几拳，踢了两脚。对方挂了点彩，青肿了，没伤着骨头，连轻微伤都够不上。”
“那怎么抓了？”
“哎，倒霉就倒霉在这儿。”王三金叹了口气，“他们仨小年轻，昨晚在‘夜色’酒吧喝酒唱歌，玩到一点多，出来的时候在门口跟另一帮人碰了一下，然后就吵起来了。年轻人火气大，几句话不对付就打起来了。”
“报了警？”
“嗯，酒吧保安报的。派出所来了人，把两边都带回去了。”王三金顿了顿，“问题出在对方那帮人里，有一个关系挺硬。听说跟出警的民警打了招呼，到了所里，处理就偏了。”
张川涮着羊肉，没说话。
“我师傅今天上午跑了一趟，想找人说说情。可他在鹿城没啥硬关系，认识的人递不进话。派出所递话说要么拘留，要么……”王三金看了看张川，“要么私了。”
“私了多少钱？”
“一人三万。”王三金说，“对方说了，三个人，一共九万。三天之内不解决，就不协商，直接走程序拘留。”
张川把涮好的羊肉夹出来，蘸了点麻酱。
“三万？狮子大开口啊。”他吃了口肉，“就这点伤，连医药费都用不了几百。”
“是啊！我师傅愁坏了。九万块，他得干多久才能挣回来？”王三金苦笑，“关键是，我觉得这事不对。明明就是个小纠纷，怎么就要三万了？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
张川喝了口酒，放下杯子。
“三金，你先别急。”他说，“这事我听着，就是个普通的治安案件，情节轻微。按理说，调解一下，赔点医药费，批评教育，最多罚点款，也就完了。要拘留，那得够得上轻微伤以上，或者情节比较恶劣。”
“那现在这……”
“现在这情况，说明对方确实‘有人’。”张川点了根烟，“而且这人说话在派出所有分量，能影响处理结果。他要三万，未必是想要钱，可能是想吓唬人，也可能是……就想让你师傅难受。”
王三金愣了下：“为啥？”
“不知道。”张川摇头，“也许你师傅或者他儿子，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人？或者，就是单纯的仗势欺人。”
“那我师傅这事……你能帮上忙不？”王三金看着张川，眼神里带着期待，“我知道你刚破了大案，在局里肯定有面子。要是能说句话，跟派出所打个招呼，哪怕让对方把价钱降降，别要三万，三五千能解决也行啊。”
张川没立刻答应。
他抽了口烟，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
“三金，咱俩是朋友，你开口了，我不能说不管。”张川慢慢说，“但这事，我得先跟你说明白。”
“你说。”
“第一，我是刑警，管破案的。治安案件、调解纠纷，这是派出所的活儿。我跨部门去打招呼，不是不行，但得讲究方法。不能硬来，更不能以权压人，那犯纪律。”
王三金点头：“我懂。”
“第二，我得先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张川说，“你师傅儿子那帮人，到底先动的手还是后动的手？对方伤得怎么样？派出所有没有做伤情鉴定？笔录怎么记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万一真是你师傅儿子理亏在先，或者下手重了，那我帮忙也得有个限度。”
“应该不会！”王三金说，“我师傅说了，就是推搡，没下重手。”
“你师傅说的，和笔录记的，可能不是一回事。”张川笑了笑，“这我见多了。打架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没使劲，对方一躺下，就成了故意伤害。”
王三金不说话了。
“第三，”张川继续说，“就算要帮忙，我也只能帮着问问情况，协调一下。如果确实是对方仗势欺人，要价太高，我可以找找关系，让对方降降价，或者督促派出所依法公正处理。但要是你师傅儿子确实该罚，那该拘留还得拘留，该赔钱还得赔钱。我不能为了帮你师傅，把法律规矩都扔了，再把自己搭进去。”
王三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大川，你说的在理。这事……确实让你为难了。”
“不为难。”张川给他倒了杯酒，“朋友有事，能帮肯定帮。但帮也得按规矩来，不能瞎帮。这样，明天我上班，先打听一下这个案子在哪个所，具体谁在处理。了解完情况，我再给你信儿。”
王三金眼睛亮了：“行！太谢谢了！”
“先别谢。”张川摆摆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要是对方关系太硬，或者案子本身就有问题，我也未必能说上话。”
“我明白，你能帮着问问，我就感激不尽了。”王三金端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两人又喝了一口。
锅里的汤少了，王三金喊服务员加了汤，又下了盘毛肚。
“大川，你说现在这世道……”王三金叹了口气，“有点关系，就能把小事弄大，要钱要得理直气壮。我师傅那样的老实人，除了开车啥也不会，遇上这种事，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正常。”张川涮着毛肚，“哪儿都这样。有关系不用，过期作废。但话说回来，关系也不是万能的。真闹大了，上面查下来，谁也兜不住。”
“那倒是。”
两人边吃边聊，又说了些别的。
王三金问起张川最近破的密室案，张川简单说了几句，没细讲。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
王三金抢着结了账，两人走出火锅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大川，那我等你信儿。”王三金说。
“嗯，明天我打听完了给你电话。”张川拍了拍他肩膀，“你也别太着急，这种事，急也没用。”
“知道。”
张川上了车，看着王三金骑上摩托车走了。
他坐在车里，没立刻发动。
人情债，最难还。
王三金是他朋友，开口了，他不能不管。但管，也得有分寸。
刑警的身份是个双刃剑，用好了能帮忙，用不好就是麻烦。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明天得先问问，是哪个所的案子，谁在经办。
如果真是对方无理取闹，要价太高，他或许能帮着说句话。
但如果对方关系确实硬，或者案子本身就有问题……
张川摇了摇头。
先了解情况再说吧。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的街道。
路灯一盏盏掠过，照亮前方不算太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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